齐国的边境有一座小城叫庞城。
庞城的最东边有一座桃都山,桃都山的山脉连绵三百里,整座山的精气凝结,化为两个女子——颜春与颜夏。
颜春是此地的花灵,也有人称其为春妖。
傅若遥归家途中路过桃都山,看见山上草木葱郁,灵气十足,想到自己母亲平日在后宅物料,只爱侍弄花草,便停下来萌生出了进山的念头,他想在山上找一些美丽罕见的花种带回去,以此博双亲一笑,却误打误撞遇见了春女。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在一个命定的良辰,遇见一位美丽的佳人。
尽管他们遇见时的情景并不十分美好,但不妨碍故事的走向。
他失足跌进猎人的陷阱,在深坑里摔断了腿,幸亏春女路过发现并救了他。
很久之后当颜夏回忆起这件事还是十分自责,她说:“怪我,我早知道那里有猎人设下陷阱,却因为偷懒没有去巡视,如果那天我去了我姐姐就不会遇见他,一切或许就都不会发生了,我们依然快快乐乐地生活在桃都山上,日复一日地享受着每一天。”
“她只有我,我也只有她。”
傅若遥虽然在繁花似锦的采京城长大,可一来那时他还小,二来心思不在这上面,等到去了万叶仙庭,里面师兄师妹多是苦修之人,更不知情为何物。
直到遇见春女。
当他仰面躺在坑底,身上的锦衣华服沾满了泥泞,天空在他眼里成了一个巨大的圆,腿上传来隐约的刺痛,正叹命运不济,想尝试起身时,忽然一张美丽的脸从泥坑边缘露出。
恍如神女天降。
傅若遥心砰砰跳,随即放弃起了一半的身子,坚定地在坑底躺平。
春女救了他,他却赖着不走。
来的时候他骑了一匹骏马,马儿在他跌落时受惊跑掉了,这更给了他理由,春女心善,望着眼前人一瘸一拐的样子就任由他留了下来养好伤再走。
说是养伤,但原本清净的生活突然活生生插进来另一个人,颜春当然不高兴,她用审视而又挑剔的眼光打量这个“陌生人”,对他一直赖着不走,并且常围绕春女献殷勤的样子十分恼火,因此那段时间没少找傅若遥麻烦。只是她不懂,爱情这种东西一旦滋生了,哪还收得回去呢,甚至她那点微弱的阻力,小小的无理取闹,可能在一定程度上还更推进了他们的感情,让他们变得更加亲密了。
想到这,她更是懊悔地捶胸顿足。
竟然让那负心汉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得手了。
摔断一条腿或许只要跌下去的一瞬间,养好却不容易,也说不清是哪一刻两人就心意相通了,总之在傅若遥养伤期间爱上了春女。
“山有榛,隰有苓。”
“云谁之思?西方美人。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
日常只爱看猎奇话本的人从包袱皮里掏出本皱巴巴的诗经,还是离开前从师兄那里拿错的,此刻突然福至心灵般派上了用处,他们常常并肩坐在一起,他给春女念书上那些的才子佳人,悲欢离合的故事,春女听得津津有味,本就外形姣好的两人,身影越靠越近,感情也日渐升温。
后来即使颜夏知道了,使出浑身解数想要反对,也已经无济于事。
傅若遥刚能下地走,两人便携手一起出游,徒留她一人在房间生闷气。
说到底春女喜欢,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桃都山物产丰富,景色怡人,花影婆娑间他们度过了一段颇为快乐的时光,然而光阴无情,掐指一算距离兄长大婚的日子近了,再不走恐怕会错过良辰,可要走他又舍不得春女,左右为难,眉头日渐深锁。
春女不想让他为难,因此主动劝他。
“傅郎何必犹豫,你去就是了,我会在桃都山等你回来。”
头顶树上飘落的花瓣忽忽悠悠,最后落在她的浓密的青丝上,傅若遥伸手替她拈下来,若有所思。粉色的花瓣在他手指上被反复揉搓碾碎,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他终于下定决心:“春女,跟我一起走!”
春女坐起身惊讶地看着他,傅若遥拉着她的手努力说服道:“我想带你回去,去我从小长大的地方,见见我的父母、兄长,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我想跟你一起生活,长长久久的那种。”
“可是傅郎,”春女两只手被他握住,张大了眼睛看向他,“我们一起留在这里不好吗?”
这……
有情哪里不能长久,为什么一定要她离开桃都山,离开熟悉的一切去陌生的地方?
为这,两人第一次有了分歧。
可没多久,春女禁不住他一次次的请求,还是同意了,好悬没给颜夏气死。
“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如果能让他高兴的话我就跟他一起回去又怎么样呢。”春女对镜梳妆,手里抓着几件首饰在发髻上来回比划。
颜夏躺在她身后的榻上,从镜子里望去像一条霜打过的绿茄子,受到打击连说话气息都微弱了:“你跟我从来都没离开过桃都山,你不怕被人发现你不是同类,找术士来打发你吗?”
“不怕,大不了我走就是了。”春女不以为意。
她挑了半天,终于将一支满意的簪子插在鬓角,挑着长长流苏垂下来,衬得她的美貌相得益彰,春女心情极好地笑着回头对颜夏说:“你知道吗?傅郎也是术士呢!”
“切!”
颜夏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她可没看出来他有什么本事。
“男人都是贪慕美色,喜新厌旧的,他每天给你念书,你没听见有多少女子被辜负吗?喜欢的时候就什么都好,不喜欢了就丢开手去,要是你的傅郎有一天也不喜欢你了呢?”
“不喜欢我了,我就还回桃都山呗!”春女回头笑眯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