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燃黎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桌案上平摊开的折子上,笔尖悬停住,那淡漠之人微侧了侧身,朝后向她看来,雪眸中浮起疑惑和询问。
宋燃黎收起笑,放下珠帘,低头走出,“没什么,师兄,你想喝些什么茶,我去端来。”
“都可以。”雪执清侧回身去,笔尖动作。
宋燃黎把茶水端来,放到桌上,倒了一杯,就没再管了。一楼后院的笛声魔音还响着,她不想再下去让耳朵再受一遍折磨。
便在这,双手抱胸倚靠在木门上,等啊等,等啊等,等到脑袋一点一点的,昏睡袭来,脑袋直直往下栽去。
疼痛没有出现,脑袋下是一层厚毛毯。
宋燃黎惊醒,自己正坐在桌案前,身上披了件衣服,透过窗户往外看,外边昏黄,已经是傍晚,她睡了两个时辰左右。
那人不在,桌上的笔墨和宗门折子收走了,那一杯的茶杯中,茶水见底。
窗外有微风吹进来,飘纱珠帘飘飘荡荡,宋燃黎心底几分空落落的。
窗户边上,忽然探出个脑袋,甜声道:“师姐!睡醒啦!”
是阿萤。
宋燃黎回过头,阿萤酒窝也甜甜的,甜得她忍不住笑起,“今日玩的开心?”
“跟师父师伯一起逛街市,开心是开心,但…”
阿萤离开窗户那儿,推开房间门,面上几分遗憾,“要是师姐也在,阿萤就更开心。”
转头,她又笑,笑意灵动,“师姐,趁师父师伯还没回修仙界,我们一起吃晚饭!”
“阿萤你先去,我等会就来。”宋燃黎把披在身上的衣服拿下。
阿萤很听话,师姐这么说,也没催促,先下楼了。
她的房间旁边,也就是第三个房间,是师兄房间。
宋燃黎推开门进去,轻走到床边,徐霄知面色苍白地沉睡着,一点也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一把断成两半的剑正摆在桌台上。
那是师兄的佩剑。
不过是假的,不是真的。
师兄真正的佩剑在进入幻境后,就被禁锢在另一道空间里,无法出来了,只有等幻境破碎之后,师兄的佩剑才能回来。
这些是沈承风告诉她的。
这道幻境极其针对师兄。
师兄落到这个境地,她对沈承风有气,但又拿他毫无办法,境眼还在他手里,甚至她还不能说什么让沈承风不开心的话,他一个不开心,这道幻境就得出点幺蛾子。
比如,茶楼夜遇抢劫,歹人直闯师兄房间,把师兄的房间搜得乱七八糟,还把师兄从床塌上扔到冰冰凉的地上!
想到此,宋燃黎就差咬碎牙了。
在茶楼这十多日,师兄中途有醒过来一次,应是想起了幻境前的记忆,唤出剑指着沈承风,说了两句话:沈承风和她永远不会同路同道,以及,沈承风离她远点。
当时,师兄说完,小师弟手里的玉笛飞出,劈断了那把佩剑,佩剑就是这样断的。
再之后,师兄就没醒过了。
她算是知道沈承风真正的心结到底在哪里了。
宋燃黎呼出一口气,给师兄掖了掖被子,轻手轻脚地出了房间。
夜晚,几个人围在一起吃饭时,就像是凡界里普通的亲友团圆在一起,幻境里的师父师伯在,幻境里的师兄不在,真实的师兄也不在。
“沈师兄!你别跟我抢酥点!”
“就抢,就抢!”
为争最后一块酥点的归属,阿萤和沈承风又抢夺起来。
江照愿和师父师伯说说笑笑,李冷舟埋头拼命干饭,小尘还趴在茶柜顶上睡着,什么事也惊动不了它。
失忆的所有人都笑逐颜开,融入幻境。
宋燃黎慢吞吞地咽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筷,面向沈承风,正色道:“沈承风,我们好好地谈一谈吧。”
沈承风本来已经抢到最后一块酥点,她一出声,沈承风动作缓下,酥点还没来得及送入嘴里,就被阿萤制的新木偶飞速抢走了。
“阿萤的了!”阿萤一摊手,小木偶就把酥点飞进她手里。
沈承风也不懊恼,“这回就当让你的。”
阿萤朝他做了个大鬼脸。
在宋燃黎说出那句话后,小师弟正巧从楼梯上下来,绕过宋燃黎,坐到她对面,还是眯着眼笑的模样,看着她,却不发一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