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攻谷口，必然伤亡巨大，且峡谷狭窄，大军难以展开。

程澈提议：“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力，派精锐小队，攀爬两侧悬崖，从上方潜入峡谷内部，制造混乱，里应外合。同时，寻找可能存在的其他隐秘入口。”

郭孝安和沈晗同意。攀崖任务交给了墨尘和“赤凰卫”中轻功最好、擅长山地作战的二十名高手。程澈坚持同去，他需要亲眼看到峡谷内的情况，尤其是“龙首”和仪式现场。

是夜，月黑风高（距离月圆还有七日）。墨尘带领的小队，借助飞爪和绳索，从峡谷侧翼一处相对平缓但依旧陡峭的崖壁，如同壁虎般悄然攀援而上。

过程极其艰险，数次有人险些失足，但都被同伴及时拉住。足足用了两个时辰，众人才成功登上崖顶。

从崖顶向下俯瞰，峡谷内部景象令人心惊。谷底比想象中宽阔，建起了一片简陋但规划整齐的石屋和帐篷，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用黑色石头垒砌的圆形祭坛，祭坛上刻满了与羊皮图上类似的诡异符文，中心竖立着一根高大的、雕刻着龙首蛇身图腾的石柱。祭坛周围，堆放着许多箱笼和坛罐，还有一些被黑布遮盖、看不清形状的东西。

谷内守卫森严，巡逻队往来不断，更有一些身穿黑袍、如同鬼魅般的身影，在祭坛附近忙碌着，似乎在布置什么。

而在峡谷最深处，背靠悬崖的地方，有一栋规模稍大、灯火通明的石殿，殿外守卫格外森严，且有数名气息阴冷、一看便知是高手的老者坐镇。

那里，很可能就是“龙首”的居所！

程澈仔细观察着谷内的布局和守卫情况，心中默默记下。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谷底约有三十余丈高，崖壁近乎垂直，但有藤蔓和突出的岩石可供借力。

“大人，怎么下去？直接下去会被发现。”墨尘低声道。

程澈目光扫视，忽然落在祭坛侧后方一处堆放杂物的阴影区域，那里靠近崖壁，且似乎有一个被岩石半掩的洞口。

“看到那个洞口了吗？我们从那里下去，先潜入那个洞口探查。那里可能是仓库或密道入口，相对隐蔽。”程澈指着下方。

墨尘点头，再次检查了绳索和装备。众人利用崖顶树木固定绳索，分批悄然垂降，精准地落入了那处阴影区域的洞口附近，迅速藏身于岩石之后。

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进入，里面漆黑一片，散发着霉味和另一种难以形容的腥甜气息。两名队员率先潜入探查，片刻后返回，低声道：“里面是一条向下的狭窄通道，有微弱光线，似乎通往更深处，暂时没发现守卫。”

程澈心中一喜，这很可能是一条通往祭坛或石殿的密道！

“留下两人在洞口接应并警戒，其余人，跟我进去！小心机关和陷阱！”

程澈、墨尘带着十六名队员，鱼贯进入密道。通道曲折向下，墙壁粗糙，显然是匆忙开凿而成。走了一段，前方出现岔路，一条继续向下，隐约听到流水声；另一条则较为平缓，通向有光亮的方向。

程澈略一沉吟，指向有光亮的那条：“先去这边看看。”

众人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光亮来自通道尽头一扇虚掩的石门，门内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堆放着许多箱子、布袋，以及一些奇怪的器具，像是炼药或进行某种仪式的工具。石室一角，还有一个书架，上面摆着不少书册和卷轴。

这里像是一个储藏室兼工作间。

程澈示意队员警戒，自己迅速走到书架前，翻看起来。书册大多是些邪教经文、炼丹术、风水阵法之类的杂书，有些明显是古籍，有些则是新近抄录。卷轴则是一些更加具体的阵法布置图、药物配方，以及……一些人员的名单和联络方式！

程澈心跳加速，快速翻阅着那些名单。突然，一个名字跳入他的眼帘，让他的呼吸骤然停止！

那是一个他绝对意想不到，却又在某个瞬间隐隐有所猜测的名字！

名单旁的备注写着：“龙首亲信，潜伏最深，执掌江南‘龙腹’之财脉与消息网络，代号——‘白鹤’。”

白鹤？！

顾长渊家族“白鹤”力量的信物！顾长渊曾自称“白鹤”是家族隐秘保全力量！

难道……顾长渊，或者顾家，竟然就是“龙首”隐藏在江南、执掌财脉与情报的核心？顾长渊之前的接近、合作、示好，全都是精心设计的骗局？甚至他的被“掳走”，也可能是一场苦肉计或金蝉脱壳？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程澈全身！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江南的局势，陆明渊的安危，青城总司……全都危在旦夕！

而顾长渊知道他太多秘密，包括萧定玄的“赤凰令”！

必须立刻将这个消息传出去！

就在这时，石室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法师吩咐，把这些新到的‘血晶’和‘怨魂砂’送到祭坛去，月圆之夜要用……”

“是，这就搬……”

程澈等人立刻屏住呼吸，藏身于箱子阴影之后。

两名黑袍人推门而入，径直走向几个贴着符咒的箱子，开始搬运。

趁他们转身的刹那，墨尘打了个手势，两名“赤凰卫”队员如同鬼魅般扑出，瞬间将其制服，捂住口鼻。

审讯迅速在石室内进行。这两名低级邪教徒所知不多，但确认了“龙首”确实就在峡谷深处的石殿内，月圆之夜将亲自主持大典。他们还提到，“龙首”最近心情似乎不佳，因为西疆的“货物”被截，江南那边也出了些问题，好像有个重要的“暗桩”暴露了。

暗桩？是指顾长渊吗？还是其他？

程澈无暇细想，他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必须立刻撤离，将顾长渊可能是内奸的惊天消息送出去，同时制定攻打峡谷的详细计划。

“撤！”程澈下令。

众人带着那两名俘虏和部分关键书册卷轴，迅速原路返回。然而，当他们快要到达进来的那个洞口时，外面突然传来了尖锐的哨声和喊杀声！

“有敌人潜入！封锁所有出口！搜！”

被发现了！

可能是接应的队员暴露了，也可能是谷内巡逻队发现了异常。

“冲出去！与外面的人汇合！”程澈当机立断。

众人冲出洞口，只见谷内已是火把通明，数十名“黑旗军”和邪教徒正围杀留在洞口接应的两名队员，更远处，更多的人正向这边涌来。

“杀！”墨尘厉喝，剑光如虹，率先杀入敌群。

程澈手持短刃，紧随其后。一场惨烈的遭遇战在狭窄的谷地展开。玄影卫和“赤凰卫”队员个个身手高强，但对方人多势众，且悍不畏死。

激战中，程澈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仿佛被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盯上了。他猛地抬头，望向峡谷深处那灯火通明的石殿。

只见石殿最高处的露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人身着宽大的玄色长袍，头戴狰狞的龙首面具，负手而立，静静地俯瞰着下方混乱的战场。尽管相隔甚远，程澈却仿佛能感受到面具后那双冰冷、漠然、仿佛视众生为蝼蚁的眼睛。

龙首！

他果然在这里！

四目隔空相对。虽然看不清对方眼神，但程澈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带着一丝……玩味？抑或是杀意？

随即，那“龙首”缓缓抬起一只手，对着程澈所在的方向，虚空轻轻一按。

没有任何声光效果，但程澈却感到一股无形的、阴冷彻骨的力量骤然降临，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让他呼吸一滞，动作也为之一缓！

邪法！这是真正的、超出武学范畴的诡异力量！

“大人小心！”墨尘察觉异常，一剑斩飞一名敌人，护在程澈身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峡谷入口方向，突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和嘹亮的军号声！

沈晗和郭孝安的大军，发动总攻了！

火光，瞬间映红了半个峡谷入口！

“龙首”的身影在露台上微微一顿，似乎也注意到了谷口的动静。他收回了虚按的手，深深看了一眼程澈的方向，然后……转身，消失在了石殿的阴影中。

那股笼罩程澈的阴冷压力也随之消散。

“撤！向谷口方向突围！与大军汇合！”程澈强忍着不适，嘶声喊道。

里应外合的机会到了！虽然暴露了行踪，但也成功搅乱了谷内，吸引了敌人注意力，为正面强攻创造了条件！

玄影卫和“赤凰卫”护着程澈，且战且退，向喊杀声最激烈的谷口方向冲去。

身后，是熊熊燃烧的邪教据点，是疯狂追杀的敌人。

前方，是浴血奋战的大军，是撕破黑暗的火光与希望。

而峡谷深处，那神秘的“龙首”已然现身，最终的决战，近在咫尺。

程澈知道，下一次见面，就不会是隔空对视这么简单了。

月圆之夜未至，但绞杀“龙首”的战役，已经在这“鬼见愁”峡谷，提前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