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城的夜,被火光与血色撕碎。
程澈带着三名护卫在混乱的街道上疾行。往日繁华的街市此刻如同炼狱,四处是奔逃的百姓、趁火打劫的匪徒,以及那些黑衣黑甲、沉默砍杀的“黑旗军”残部。远处节度使府方向传来密集的兵刃交击声,显然郭孝安已反应过来,正在组织抵抗。
“大人,城南方向火势最大的是旧粮仓和驿馆!”一名护卫挥刀砍翻一个扑来的黑影,急声道。
旧粮仓?驿馆?程澈心念电转。“黑旗军”分兵三路,宝光寺是邪教据点,节度使府是行政中枢,粮仓和驿馆……粮仓囤积军民用粮,驿馆是信息传递枢纽!他们要毁掉金城的后勤和信息节点!
“去驿馆!”程澈果断下令。粮仓有郭孝安的兵马去救,驿馆此刻可能防备薄弱,且信息传递中断,后果同样严重。
四人且战且行,沿途又汇合了两队闻讯赶来、正在与乱兵交战的金城巡防营士兵,凑了十余人,冲向驿馆。
驿馆已是一片火海,几名驿卒的尸体倒在门口。十几个“黑旗军”士兵正将成捆的文书信件投入火中,另有一些人则在院内几辆马车上装载着什么。
“阻止他们!救火!抢回文书!”程澈厉喝,率先冲入。
战斗瞬间爆发。“黑旗军”残部果然凶悍,进退有据,配合默契,远非寻常乱兵可比。但程澈身边的护卫和巡防营士兵也是精锐,更有程澈手中那柄萧定玄所赐、锋利无匹的短刃,剑光过处,非死即伤。
激战中,程澈瞥见一名“黑旗军”头目模样的人,正将一个沉重的铁箱搬上一辆马车,箱子上贴着封条,似乎是加急军报或密件。
绝不能让他们带走!
程澈一剑逼开身前的敌人,纵身扑向那辆马车。那头目反应极快,反手一刀劈来,势大力沉。程澈侧身闪避,短刃斜撩,划破对方手臂。头目闷哼一声,却悍不畏死,弃刀合身扑上,想将程澈撞开。
就在此时,驿馆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喝:“节度使大人有令!剿灭乱党,格杀勿论!”
郭孝安的援兵到了!
那头目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竟不再与程澈纠缠,猛地将手中铁箱掷向燃烧的正堂,自己则跃上马车,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驾车撞开侧面围墙,冲入黑暗的小巷!
“追!”程澈对两名护卫喊道,自己则扑向那飞向火海的铁箱!
箱子已半入火舌,程澈顾不得灼热,用短刃挑住箱子的铜环,奋力向外一拖!箱子滚落在地,表面已焦黑一片。他迅速用湿布扑灭余火,撬开箱锁。
里面并非普通文书,而是几封用火漆密封、印着特殊标记的羊皮卷,以及一份绘制在坚韧皮革上的……地图?
程澈来不及细看,将羊皮卷和地图迅速塞入怀中。此时,那两名追击的护卫返回,摇头道:“大人,那家伙对地形极熟,拐进巷子就不见了,马车也丢弃在死胡同里,人已遁走。”
程澈点头,知道这些“黑旗军”残部必然早有退路安排。他看向驿馆,火势在赶来的士兵扑救下已得到控制,但大量文书已毁。他命人清点抢救出的物品,自己则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借着火光,展开那份皮质地图。
地图绘制得十分精细,标注着陇右道、西疆部分区域,以及北境、江南的简略轮廓。在地图上,四个点被朱砂鲜明地圈出:北邙山、青城县、金城宝光寺、西疆黑沙城,正是“星陨龙盘局”的四个节点!每个节点旁,还有细密的注解和诡异的符号。
而在四个节点之间,用暗红色的线条连接,构成一个扭曲的、覆盖大半个江山的复杂图案,图案中心,位于陇右道与西疆交界处的某座无名山谷,被画上了一个狰狞的、滴血般的龙首标记!
图案边缘,还有两行小字:
“四象血祭毕,地脉阴煞聚。龙首归位时,乾坤自倒逆。”
“金城为枢,乱其则四野皆震。黑旗为刃,破壁则龙渊洞开。”
程澈握着地图的手,微微颤抖。这地图,比北邙发现的羊皮图更加具体、更具操作性!它明确指出,金城是这个邪恶大阵的“枢纽”,破坏金城的稳定(“乱其”),就能震动四方,为最终的“龙首归位”(很可能就是那个无名山谷的仪式)创造条件!而“黑旗军”残部,就是他们用来“破壁”(打破常规防御和秩序)的利刃!
好精密的计划!好狠毒的手段!
他们根本不在乎占领金城,他们要的就是混乱、恐惧和死亡,用这些负面能量来喂养大阵,加速仪式的进程!
“大人!”墨尘带着一队人马匆匆赶来,身上带着血腥和硝烟味,但眼神锐利,“宝光寺那边解决了!那个黑袍‘法师’想召唤什么邪物,被我们打断,已重伤逃遁,寺内邪像和大部分邪物已焚毁!不过……我们在寺内发现了一条密道,通往城外,很可能就是‘黑旗军’和那‘法师’的退路!”
“郭节度使那边呢?”程澈急问。
“府邸遭袭,但郭大人早有防备,击退了敌人,斩首数十,俘获十余人,正在审讯。粮仓火势已控制,损失不大。但城内骚乱还未完全平息,有些‘黑旗军’残部和趁乱而起的匪徒仍在流窜。”
程澈略松一口气,金城的核心未失,局面还在可控范围。他将皮质地图递给墨尘:“看这个。”
墨尘看完,亦是骇然。“大人,如此说来,今夜之乱,并非偶然,而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是为了给那个‘龙首归位’仪式制造条件!”
“没错。”程澈目光冰冷,“我们必须立刻找到那个无名山谷,阻止仪式!还有,那支运往黑沙城的‘货物’,以及西疆的‘祭品’,也必须阻止!”
“可是大人,我们人手不足,且对西疆和那无名山谷一无所知……”墨尘忧心忡忡。
程澈望向北方,那是萧定玄所在的方向,又望向西方,那是西疆和未知的危险。他心中天人交战。
留在金城,可以协助郭孝安稳定局势,深挖“黑旗军”和邪教余孽。但西疆和无名的山谷怎么办?萧定玄在北境脱不开身,褚良弼那边音讯全无……
就在这时,一名“赤凰卫”队员飞马而来,滚鞍下马,呈上一封带有特殊火焰纹封漆的密信:“大人!王爷北境急报!”
程澈精神一振,立刻拆开。
信是萧定玄亲笔,字迹依旧潦草,却透着一股大局初定的锐气:
“靖王已伏诛,通敌铁证昭然,其麾下顽抗者尽剿,余者已降。北境危局暂解。然审讯俘获之靖王府谋士,供出一骇人秘闻:靖王与一自称‘龙首使者’之神秘人合作,所求非仅皇位,更欲借北境战事之‘血煞’,配合江南、西疆、京畿等地之布局,启动一古老邪阵,名为‘星陨龙盘’,意图逆天改命,窃取国运,甚至……召唤不可名状之存在。其提及西疆黑沙城、陇右金城乃关键节点,尤其金城,似为阵法‘引子’或‘枢纽’。卿在陇右,务必警惕,若遇异动,可联合郭孝安,果断处置,不必拘泥。本王已派沈晗率五千精骑南下,不日将抵陇右接应。江南之事,陆明渊已有进展,不日将有破局。坚持住,待朕扫清北境余孽,即与卿会合,共诛妖邪!珍重。——玄”
靖王伏诛!北境危局暂解!
程澈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随即又被信中内容震撼。萧定玄也查到了“星陨龙盘局”,甚至知道了金城是“引子”或“枢纽”!而且,他已经派沈晗带兵南下了!
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立刻回信给王爷!”程澈对那“赤凰卫”队员道,“告知王爷,金城今夜确遭‘黑旗军’残部及邪教袭击,制造混乱,其目的正是为邪阵提供‘养料’。我已获知部分阵法节点图和‘龙首归位’地点线索,在陇右与西疆交界之无名山谷。请王爷速令沈晗将军改道,直扑西疆黑沙城,拦截‘货物’与‘祭品’!并请王爷协调西疆褚良弼大人,务必阻止黑沙城之变!金城之乱,我与郭节度使可平,但西疆之事,恐需大军雷霆之威!”
队员领命,飞速离去。
程澈转向墨尘:“有了王爷的支持和沈晗的军队,我们便有了一搏之力!现在,我们需做两件事:第一,协助郭孝安,以最快速度彻底平息金城之乱,肃清残敌,稳定人心,不能让这里继续成为邪阵的‘养料源’!第二,审讯俘获的‘黑旗军’和邪教徒,务必撬开他们的嘴,问出那无名山谷的具体位置,以及‘龙首归位’仪式的具体时间和方式!”
“是!”墨尘领命,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接下来的三日,金城在郭孝安的铁腕和程澈等人的协助下,迅速恢复了秩序。骚乱被镇压,“黑旗军”残部大部被歼,小部溃散逃入祁连山。邪教据点宝光寺被彻底捣毁,抓获的邪教徒在严刑拷问下,吐露了不少信息。
综合各方情报,那无名山谷的位置终于被确定——位于祁连山支脉深处,一处被称为“鬼见愁”的险峻峡谷,地势隐蔽,易守难攻,且传说常有诡异之事发生,人迹罕至。
而“龙首归位”仪式的时间,就在十日之后,月圆之夜!据俘虏招供,仪式需要四大节点汇聚的“地脉阴煞”达到顶峰,同时需要特殊的“祭品”和“龙首”本人在场主持。
“祭品”是什么,这些小喽啰不知。但“龙首”本人……俘虏们提到,那位黑袍“法师”在逃遁前,曾喃喃自语,说什么“龙首大人已在谷中等候多时”、“只待四象齐备,便可登临九天”……
龙首,竟然已经亲至那无名山谷了?
程澈心中凛然。看来,对方是准备毕其功于一役,在十日后的月圆之夜,完成这逆天之举!
必须阻止!必须在仪式开始前,攻入“鬼见愁”峡谷,擒杀“龙首”!
但峡谷险峻,对方必有重兵和邪法守卫,强攻必然损失惨重。郭孝安的陇右军要镇守地方,防备西疆和北境可能的变故,不能倾巢而出。沈晗的五千精骑还未到,且主要任务是去西疆黑沙城。
就在程澈苦思破局之策时,又一个好消息传来。
西疆褚良弼那边,终于有回音了!
一名伤痕累累、却神情亢奋的驿卒,带着褚良弼的密信,拼死送到了金城。
信中,褚良弼言道:他已收到程澈预警和萧定玄的钧令,立刻秘密调查。果然发现有一支打着“协饷”旗号的队伍抵达黑沙城附近,但行迹诡异。他当机立断,调动亲信边军,以“稽查走私”为名,突袭了那支队伍和接应的据点,经过一番激战,成功拦截!缴获的“货物”,竟然是大量提炼好的、威力惊人的“神火雷”(火药)和许多贴着符咒、装有不明活物的陶罐!此外,还解救了一批被掳掠的边民和士兵,他们正是准备用于“血祭”的“祭品”!
同时,褚良弼顺藤摸瓜,在黑沙城附近端掉了两个邪教窝点,抓获多名核心分子,正在加紧审讯,以获取更多关于“龙爪”行动和“龙首”的信息。他已加强西疆边关戒备,并派兵向“鬼见愁”峡谷方向进行侦查和封锁。
好一个褚良弼!果然不负铁面御史之名,出手果断,成效显著!
西疆“龙爪”行动被挫败,“货物”被截,“祭品”被救!这对“龙首”组织无疑是一个沉重打击!
程澈欣喜之余,也知道时间更加紧迫了。西疆失败,“龙首”很可能会狗急跳墙,要么提前仪式,要么在其他节点孤注一掷。
必须立刻进军“鬼见愁”!
恰在此时,沈晗率领的五千羽林军精骑,日夜兼程,终于抵达金城!
旌旗招展,甲胄鲜明,这支生力军的到来,让金城上下士气大振。
程澈、郭孝安、沈晗立刻召开军议。
沈晗带来了萧定玄的最新命令:北境大局已定,萧定玄已率主力回师,不日将亲临陇右!在此之前,命沈晗、程澈、郭孝安,统筹陇右及西疆部分兵力,务必在月圆之夜前,攻克“鬼见愁”峡谷,摧毁邪阵核心,擒拿或击毙“龙首”!同时,萧定玄已飞檄天下,通缉“龙首”及其党羽,并命各地严查邪教,清剿余孽。
有了萧定玄的明确旨意和沈晗的精锐骑兵,攻打“鬼见愁”的军事行动立刻提上日程。
郭孝安调集陇右精锐步兵和山地营,沈晗的骑兵作为机动和突击力量,程澈和墨尘带领的玄影卫、“赤凰卫”则负责侦查、渗透和应对可能的邪法异术。
三日后,大军开拔,直扑祁连山深处的“鬼见愁”峡谷。
“鬼见愁”峡谷果然名不虚传。两侧悬崖峭壁如刀削斧劈,高耸入云,中间一道狭窄的裂缝蜿蜒深入,最宽处不过数丈,光线难以透入,终年云雾缭绕,阴风阵阵。谷口怪石嶙峋,地势险要,仅有一条勉强通行的小路。
大军在谷口数里外扎营。沈晗派出斥候侦查,回报谷口有简易工事和约数百黑衣守卫,看装束和旗帜,正是“黑旗军”残部和部分邪教徒。谷内情况不明,但隐约可见高处有哨塔和防御设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