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口的厮杀声如雷霆滚地,沈晗的羽林军铁骑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楔入“黑旗军”仓促组织起的防线。郭孝安的陇右步兵紧随其后,盾阵如山,长枪如林,步步推进。狭窄的谷口瞬间变成了血肉磨盘。
程澈一行人边战边退,向谷口方向靠拢。身后追兵被大军的攻势吸引,压力稍减,但仍有悍不畏死的邪教徒和“黑旗军”死士紧咬不放。
墨尘一剑刺穿一名扑上来的黑袍邪教徒,对程澈急道:“大人,我们必须尽快与大军汇合!谷内情况有变,那‘龙首’恐怕会狗急跳墙!”
程澈点头,他怀揣着顾长渊可能是内奸的惊天秘密,心急如焚。江南,陆明渊,青城总司……必须立刻将消息送出去!但现在四面皆敌,传讯艰难。
“掩护我,向沈将军的帅旗方向冲!”程澈咬牙道。
玄影卫和“赤凰卫”队员组成锋矢阵型,护着程澈,如同一把尖刀,在混乱的战场上艰难突进。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不断有人倒下,但阵型始终不乱。
终于,他们冲破了最后一道阻隔,看到了那面高高飘扬的“沈”字大旗,以及旗下甲胄染血、正挥刀砍杀敌酋的沈晗。
“沈将军!”程澈高喊。
沈晗闻声回头,看到程澈一行人,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厉喝:“亲卫队!接应程大人!”
一队精锐骑兵立刻杀开一条血路,将程澈等人接应到帅旗之下。
“程大人,你没事吧?”沈晗抹了把脸上的血水。
“无妨!”程澈喘息未定,立刻抓住沈晗手臂,语速极快,“沈将军,有十万火急军情!我在谷内发现证据,江南顾长渊,极可能是‘龙首’安插的内奸,代号‘白鹤’,执掌江南财脉情报!此消息必须立刻飞报王爷和江南陆大人!否则江南危矣!还有,那‘龙首’就在谷内石殿,身负邪法,务必小心!”
沈晗脸色骤变,毫不迟疑,立刻唤来传令亲兵:“用最快的信鸽和驿马,双线并进,将此消息急报王爷!另派快马,持我手令,赶往江南淮安府,面呈陆明渊陆大人!不得有误!”
亲兵领命,飞奔而去。
程澈略松一口气,又指向峡谷深处:“那石殿易守难攻,‘龙首’邪法诡异,强攻恐损失惨重。我在谷内发现一条密道,可通石殿附近。可派精锐,由密道潜入,内外夹击!”
“好!”沈晗当机立断,“程大人,你熟悉地形,劳烦你带路。郭节度使负责正面强攻,吸引注意。我亲率五百精锐,随你从密道潜入,直捣黄龙!”
程澈点头,知道此刻不是谦让的时候。他让墨尘简要说明了密道入口位置和内部情况。
片刻后,沈晗点齐五百最精锐的羽林军悍卒和部分“赤凰卫”好手,由程澈、墨尘带路,借着夜色和正面战场的掩护,悄然绕向峡谷侧翼的密道入口。
正面战场,郭孝安指挥大军攻势更猛,弓弩齐发,投石机将点燃的油罐砸向谷内工事,火光冲天,杀声震地,牢牢吸引住了守军主力。
密道入口依旧隐蔽。留下百人守住入口并接应,程澈、沈晗带着四百精锐,再次进入那阴冷的通道。
这一次,他们目标明确,直奔石殿。沿途遇到零星守卫,皆被无声解决。很快,他们抵达了之前发现储藏室的岔路口。
“走这边,向下,可能有通往石殿的近路。”程澈回忆着那两名邪教徒的话,选择了有水声的向下通道。
通道越走越潮湿,水声渐响,最终竟通向一条地下暗河。河边停着几条简陋的木筏,对岸隐约可见人工开凿的台阶,向上延伸。
“渡河!”沈晗下令。
众人分批乘筏渡河。暗河水冰冷刺骨,流速湍急,好在距离不远。登上对岸,沿着湿滑的台阶向上攀爬,尽头是一扇沉重的石门,门后有隐约的光亮和人声。
沈晗示意噤声,侧耳倾听。门后似乎是石殿的底层,有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传来:“正面吃紧!快!把‘神火雷’运到东面隘口!”“法师呢?快去请法师,需要邪神卫队支援!”
看来正面战况激烈,石殿内部也有些慌乱。
沈晗与程澈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点头。
“撞门!”
几名膀大腰圆的力士上前,用身体狠狠撞向石门!轰然巨响中,门栓断裂,石门洞开!
门后是一个类似兵器库和物资转运站的大厅,数十名邪教徒和“黑旗军”士兵正在忙碌,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杀!”沈晗一马当先,长刀如雪,卷起一片血光。
羽林军精锐如虎入羊群,瞬间将大厅内的敌人清剿一空。他们迅速控制住大厅,并沿着楼梯向上攻去。
石殿内部结构复杂,房间众多,不断有邪教徒和守卫从各处涌出,战斗在每一层、每一个走廊爆发。但沈晗带来的皆是百战精锐,攻势凌厉,步步推进。
程澈和墨尘紧紧跟随,程澈手中的短刃也染了血。他心中记挂“龙首”,目光不断扫视四周,寻找那个戴着龙首面具的身影。
突然,石殿上层传来一声凄厉的长啸,紧接着,一股浓郁的黑气如同活物般从楼梯井蔓延下来,所过之处,火把光芒骤然暗淡,温度骤降!
“小心!邪法!”程澈厉声提醒。
只见数名冲在前面的羽林军士兵被黑气笼罩,顿时发出痛苦的惨叫,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干枯,仿佛生命力被瞬间抽走!
“结阵!阳气冲击!”沈晗虽惊不乱,显然对邪法有所防备。羽林军士兵迅速靠拢,结成一个紧密的圆阵,齐声怒吼,一股炽烈的、属于百战精锐的肃杀血气冲天而起,与那阴寒黑气撞在一起,发出“嗤嗤”的消融声。
黑气被阻了一阻。与此同时,程澈感到怀中那枚萧定玄所赐的辟邪宝玉短刃微微发热。他福至心灵,拔出短刃,高高举起。短刃在军阵血气的激发下,竟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晕,光晕所及,黑气如雪遇朝阳,迅速退散!
“有用!”沈晗大喜,“程大人,靠你了!”
程澈手持短刃,走在军阵最前方,乳白光晕如同一盏明灯,驱散黑暗与邪气,为大军开路。羽林军士气大振,跟随光晕,一路向上冲杀。
终于,他们杀到了石殿的最高层——一处异常宽阔、如同祭坛般的大殿。
大殿中央,正是那巨大的、刻满符文的黑色祭坛和高耸的龙首石柱。祭坛周围,跪伏着数十名黑袍人,正在喃喃念诵着诡异的咒文。祭坛之上,站着三个人。
居中者,玄袍龙首面具,正是“龙首”!他左手持一根镶嵌着硕大黑宝石的骨杖,右手虚托,掌心上方悬浮着一团不断扭曲变幻的暗红色光球,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
左侧,是一名身形佝偻、脸上布满诡异刺青的老者,手持骷髅头法杖,正是从宝光寺逃走的黑袍“法师”!
而右侧那人,却让程澈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那人一身月白长衫,面容温润,不是顾长渊是谁?!他脸上再无往日伪装出的关切与坦诚,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讥诮的弧度。他手中把玩着一枚小小的、刻着仙鹤纹的玉符,正是当初作为信物交给程澈的那种!
“顾!长!渊!”程澈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名字,眼中怒火如炽。
顾长渊抬眼看向他,轻轻一笑,声音依旧悦耳,却字字如刀:“程澈,别来无恙。哦,或许该叫你……程大人?没想到,你竟能一路追到这里,还带来了沈将军的精兵。真是……令人惊喜。”
“你这个叛徒!奸细!”程澈厉声斥道,“枉我当初……”
“当初如何?”顾长渊打断他,语气带着怜悯,“当初你以为我真的念旧情,想帮你?程澈,你太天真了。从你捡到那位开始,你就注定是棋盘上的棋子。我接近你,不过是奉龙首大人之命,监视、引导,必要时……利用罢了。江南的财路,青城的消息,甚至你与摄政王的关系,都是我们计划的一部分。哦,对了,陆明渊那老头现在,应该已经收到我精心准备的‘礼物’了吧?”
江南!陆明渊!
程澈心头剧震,又惊又怒。
“龙首”终于开口了,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低沉、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听不出年龄情绪:“程澈……萧定玄看重的人,果然有几分本事。竟能毁我北邙,乱我江南,截我西疆,如今又兵临此地……可惜,你们还是来晚了一步。”
他抬了抬右手,那暗红色光球骤然膨胀,散发出更强烈的邪异波动。“四象虽未全,然三地血煞怨力已足。提前启动‘星陨龙盘’,虽效力减半,但足以逆转此地方圆百里之气运,将尔等尽数化为大阵养料!待本王吸纳完毕,再慢慢收拾残局不迟!”
“法师”和顾长渊同时躬身:“请龙首大人施法!”
“阻止他!”沈晗怒吼,挥刀欲上。
但祭坛周围跪伏的黑袍人齐齐厉啸,身体竟如蜡像般融化,化作一道道黑气,融入祭坛符文之中!整个祭坛瞬间黑光大盛,那根龙首石柱上的雕像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咆哮!
大殿开始剧烈震动,穹顶有碎石落下。一股庞大无比的吸力自祭坛中心传来,仿佛要抽走所有人的精血魂魄!
羽林军士兵结成的军阵血气,在这股吸力下竟开始不稳。程澈手中的辟邪短刃光晕也明灭不定。
“哈哈哈!凡夫俗子,岂能抗衡天地之威!”“龙首”狂笑,手中骨杖重重顿地!
轰!
祭坛中心,一个漆黑的漩涡陡然出现,不断扩大,吞噬光线,吞噬声音,吞噬一切生机!
就在这千钧一发、眼看众人就要被那黑色漩涡吞噬之际——
轰隆!咔啦啦!
石殿一侧坚固的墙壁,突然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外向内,整个撞开!砖石纷飞,烟尘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