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的期限,如同悬在头顶的铡刀。青城总司内外,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却又在程澈的强硬手腕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高效的秩序。
核心工坊和物资已按预案秘密转移或分散隐藏,留下的部分日夜赶工,生产出的军械不再大量堆积,而是通过多条隐蔽路线,小批量、多批次运出。赵铁柱带着扩充后的护卫队,配合玄影卫撒下的暗哨,将总司围得铁桶一般。普通吏员和工匠虽感受到紧张,但在程澈“双倍工钱、严守岗位者另有重赏”的许诺下,大多选择了服从和沉默。
陆明渊接到程澈的密报后,震怒之余,也展现出了铁血手腕。他以都察院左都御史和钦差身份,直接接管了淮安府衙的部分权力,将曹汝贤等一批可疑官员或调职、或监视、或软禁,同时派出亲信,配合玄影卫追查杜衡死因和顾长渊下落。
然而,杜衡之死如同石沉大海,现场被清理得异常干净,失踪的医官和仆役仿佛人间蒸发。顾长渊那边,“赤凰卫”反馈的消息也令人焦虑——他们找到了袭击现场和一些线索,但顾长渊本人如同被黑洞吞噬,踪迹全无。
对手的隐匿和反侦察能力,强得可怕。
程澈将绝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即将到来的“子时西门之约”上。吴二这条线,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引线。他没有打草惊蛇,反而通过吴二,反向传递了一些精心设计的“总司内部空虚”、“程澈焦头烂额”的假消息。
西门一带,原本是青城县相对偏僻的区域,附近多为民居和少量商铺,不远处就是尚未完全修复的城墙豁口。程澈将计就计,明面上加强了其他方向的戒备,对西门则只做了常规布置,暗地里却将最精锐的玄影卫和部分“赤凰卫”高手,埋伏在西门内外所有可能接“货”的地点,张网以待。
墨尘亲自坐镇西门城楼,程澈则坐镇总司,通过玄影卫独特的传讯方式,遥控指挥。
子夜将至,秋寒露重。青城县死一般寂静,只有更夫单调的梆子声在街巷间回荡。
西门附近埋伏的人,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墨尘如同融入了城墙的阴影,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黑暗中的每一个角落。
子时正刻,梆子声刚落。
城墙外,通往官道的方向,传来了轻微而整齐的车轮声。不是一辆,而是至少五六辆大车!听声音,载重不轻。
埋伏的众人精神一振,“货”来了!
车队在距离西门百丈外停下。黑暗中人影绰绰,约有二三十人,皆着黑衣,动作干练,沉默地开始卸车。卸下的东西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两人一组,迅速抬向西门方向。
他们没有直接靠近城门,而是在离城墙约三十步的一片废墟空地停下,开始快速挖掘地面,似乎要将这些“货”掩埋。
墨尘打了个手势,埋伏在废墟周围的玄影卫悄然收紧包围圈。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些黑衣人挖坑的速度极快,几个大坑迅速成形。然而,他们并未将“货”埋入坑中,而是将其纷纷推入坑内,然后迅速后撤!
与此同时,城内方向,靠近西门的一处早已清空、作为临时堆放场的民宅区,突然燃起了冲天大火!火势起得极其迅猛,绝非自然,显然是有人同时纵火!
“不好!调虎离山!”墨尘瞬间反应过来。对方用“西门接货”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真正的目标可能是制造城内混乱,或者……声东击西,另有图谋!
他正要分兵去查看火势,并下令抓捕那些黑衣人,坑中那些被油布包裹的“货”,突然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紧接着——
轰!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接连响起!火光撕裂夜幕,震耳欲聋的巨响撼动了整个青城县城!爆炸的冲击波将靠得最近的几名玄影卫掀飞出去,碎石泥土如同暴雨般砸落!
不是普通的“货”,是火药!大量火药!
墨尘被气浪冲得一个趔趄,耳中嗡嗡作响,心中骇然。对方竟然动用了如此数量的火药!这绝不是为了制造混乱,而是要将西门一带,连同可能埋伏在此的人,一起炸上天!
幸亏他们埋伏的距离相对较远,且对方似乎为了追求隐蔽,火药并未达到最大威力,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救人!追敌!”墨尘厉声喝道,自己也如离弦之箭般扑向那些正在急速撤退的黑衣人。
黑衣人显然训练有素,见爆炸未能造成预期中的大量杀伤,毫不恋战,分成数股,借着爆炸引起的混乱和火光,向不同方向遁逃。
玄影卫和“赤凰卫”高手衔尾急追。墨尘盯住了其中一股看似为首者。
城内的大火也在蔓延,哭喊声四起。赵铁柱带着护卫队和自发组织的百姓奋力救火。整个青城西区,瞬间陷入了爆炸与火灾的双重混乱之中。
程澈在总司听到爆炸声和看到西边火光时,霍然起身。他立刻明白,自己低估了对手的狠辣和果决。这不是骚扰破坏,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意图制造大规模伤亡和恐慌的恐怖袭击!
“传令,按第二套应急方案执行!所有非战斗人员进入指定掩体!护卫队分出一半,协助救火和维护秩序!玄影卫和‘赤凰卫’,全力追捕敌酋,务必抓活的!”程澈的声音在混乱中依旧稳定,一道道指令迅速传出。
他知道,对方搞出这么大动静,绝不仅仅是为了炸毁西门或制造恐慌。一定还有后手!
墨尘凭着超绝的身法和追踪术,死死咬住了那股黑衣人首领。对方显然对青城地形极为熟悉,专挑小巷废墟穿梭,试图甩掉追踪。两人一前一后,如同两道鬼影,在燃烧和混乱的街区中飞掠。
最终,那股黑衣人窜入了城西一座废弃的染坊。染坊内结构复杂,大大小小的染池、晾晒架、仓库如同迷宫。
墨尘追入染坊,立刻失去了对方的踪影。他屏息凝神,凭借直觉和对气流的感应,悄无声息地向染坊深处摸去。
穿过一片倒塌的晾晒架,前方隐约传来压抑的喘息声和极其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墨尘贴着墙壁,缓缓靠近一间看似堆放杂物的偏房。
透过破损的门缝,他看到房内有四五个人,正是刚才逃窜的黑衣人,正在匆忙更换衣物,似乎准备化整为零逃离。为首一人身材中等,正背对着门口,低声催促:“快!换上衣服,从不同的暗道走!按计划分散隐匿,没有命令,不得联系!”
声音嘶哑,但墨尘听出,是个女人!
就在此时,那为首女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回头!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却带着一丝异域风情的眼睛!
四目相对!
女人眼中厉色一闪,毫不迟疑,扬手就是三点寒星射向门缝!同时厉喝:“有尾巴!杀了他!”
墨尘侧身闪避,三枚喂毒的铁蒺藜钉入门框,滋滋作响。他不再隐藏,破门而入,剑光如匹练,直取那女人!
房内其他黑衣人也反应过来,拔刀围攻上来。这些人武功路数狠辣刁钻,配合默契,显然是精心训练的死士。
墨尘以一敌多,丝毫不乱,剑法凌厉诡谲,顷刻间便有两名黑衣人倒地。但那为首女人的武功竟也极高,一柄细剑使得如同毒蛇吐信,专攻要害,且招式间隐隐有宫廷侍卫的影子,却又夹杂着一些域外武功的痕迹。
两人剑光交错,快得令人眼花缭乱。墨尘急于擒拿首领,招式越发狠辣。那女人似乎知道不敌,虚晃一招,忽然向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染缸扑去!
墨尘岂容她逃脱,剑气如虹,封死其退路。那女人无奈,反手一剑格开,却被震得踉跄后退,撞翻了旁边一个木架,架上几个陶罐摔碎在地,里面流出刺鼻的、混杂着硫磺和硝石气味的黑色粉末!
火药原料!
墨尘瞳孔一缩。这染坊竟然是对方的一个秘密火药配制点!
那女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竟不顾墨尘刺来的长剑,猛地将手中一个火折子扔向地上的火药粉末!
她想同归于尽,毁灭证据!
“休想!”墨尘厉喝,剑尖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挑飞了火折子,同时左手如电,扣向那女人咽喉!
女人闪避不及,被墨尘扣住喉骨,顿时窒息。墨尘毫不留情,指力一吐,女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已被制住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