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杀手眼神狠厉,嘴角溢血,忽然牙关一动。
萧定玄反应极快,瞬间捏住他的下颌,却已晚了一步。一丝黑血从杀手嘴角涌出,眼神迅速涣散——口中藏了毒囊。
“死士。”萧定玄松开手,眉头微蹙。钱德海一个地方豪强,竟能培养或雇佣到如此专业的死士?
他起身,正准备处理尸体,院墙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富有节奏的叩击声,三长两短,重复两次。
萧定玄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有锐利,有审视,也有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波动。
他走到院墙边,以指节同样节奏叩击回应。
片刻后,一道轻若无物的身影翻墙而入,落地后立即单膝跪地,抱拳低头,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无法抑制的激动与哽咽:
“玄影卫第七队副统领,墨尘,参见主上!属下……终于找到您了!”
来人一身灰扑扑的短打,貌不惊人,像个寻常脚夫,但此刻跪在那里,背脊挺直如枪,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的精悍之气。
萧定玄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叫起。月光照亮了他半边脸,那上面没有任何重逢的喜悦,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沉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如何证明你是墨尘?”他问,声音听不出喜怒。
跪地之人毫不迟疑,从怀中掏出一枚非金非铁、刻着繁复云纹的黑色令牌,双手奉上:“主上失踪前三日,曾密令属下调查户部江南清吏司郎中李秉,这是当时主上赐下的调令符节。主上曾说,‘云纹第三转内,有暗记’。”
萧定玄接过令牌,指尖在云纹某处轻轻一按,令牌侧面弹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他目光微凝。这暗记,只有他和几名核心统领知晓。
“起来吧。”他将令牌抛回,“仅你一人?”
墨尘起身,依旧垂首:“第七队精锐二十七人,已分批潜入青城及周边三县,听候主上调遣。统领大人率其余兄弟,仍在京城周旋,制造主上隐于京郊的假象,牵制各方视线。”
萧定玄微微颔首,这安排还算稳妥。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处理干净。查清这两个杀手的来历,特别是他们口中毒囊的出处。”
“是!”墨尘领命,行动迅捷无声,很快将尸体和血迹清理得一丝不剩,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跪地:“主上,您安危事关重大,是否即刻随属下转移?此地……”
“不必。”萧定玄打断他,目光投向程澈卧房的方向,“我在此处,很安全。你们隐匿待命,没有我的信号,不得现身。”
墨尘眼中闪过诧异,但不敢多问:“遵命!那……属下是否需暗中保护那位程大人?”他显然已对程澈的情况有所了解。
萧定玄沉默片刻。
“嗯。”他最终应了一声,又补充道,“非生死关头,勿扰。”
墨尘心领神会:“属下明白!” 他再次行礼,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
萧定玄独自站在院中,夜风吹动他的衣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握剑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未能洗净的、属于敌人的微粘血迹。
卧房内,程澈其实一直醒着。外面的打斗声、对话声,他隐约听到了一些。当萧定玄推门进来时,他正拥被坐在床上,眼神清明。
“你的人?”程澈问。
“嗯。”萧定玄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他。
“可靠吗?”
“目前看来,可靠。”萧定玄在他床边坐下,看着他将水喝完,“吓到了?”
程澈摇头,反而笑了笑:“有点刺激。不过,你刚才打架的样子,比算账时帅。”
萧定玄一怔,随即眼底漾开一丝极淡的真实笑意,如冰湖初融。“睡吧。”他替程澈掖了掖被角,“明天,钱德海该收到‘惊喜’了。”
第二天一早,钱德海在书房等了一夜,没有等到“影枭”复命,却等来了一个更惊人的消息——
他派去监视县衙、打探程澈死活的一个心腹,被人扒光了衣服,堵着嘴,捆得像粽子一样,直接扔在了钱府大门口。身上还用鲜血写着八个大字:
“再伸爪子,剁你满门。”
落款处,画着一个极其简单却令人胆寒的图案:一枚被利剑贯穿的玄铁令牌。
钱德海看到那图案的瞬间,如遭雷击,面无人色,瘫坐在太师椅上,喃喃道:
“玄……玄影卫……他……他果然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