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府门口的血字与图案,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青城县上层圈子里激起了滔天巨浪。普通百姓或许只当是江湖仇杀或是钱家得罪了狠人,但稍微有些门路、知晓某些隐秘符号意义的人,无不心惊胆战。
玄影卫。
那是直属于摄政王萧定玄的影子部队,只闻其名,少见其形。他们出手,往往意味着萧定玄的意志已经抵达。那枚被剑贯穿的令牌图案,更是强势无比的宣告:我知道你的靠山是谁,但我不在乎。
钱德海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一天,不许任何人打扰。出来时,仿佛老了十岁,眼底布满血丝,但那份惊慌失措却被一种近乎绝望的狠厉取代。
他知道,自己完了。无论投靠哪一边,他都成了弃子。宫里那位贵人绝不会为了保他而暴露自己,甚至可能为了灭口而抢先动手。而萧定玄那边……他派人刺杀程澈,已是死罪。
横竖都是死。
“去,”他声音沙哑地吩咐最忠心的老管家,“把库房里那几箱东西,还有……账册暗本,准备好。”
老管家一惊:“老爷,那可是……”
“照做!”钱德海低吼,“另外,给程县令……不,给县衙递帖子,就说我钱德海,自知罪孽深重,愿捐出半数家产,充作县库,并……指证州府周通判及京城某位贵人,只求留我钱家一丝血脉!”
他这是要彻底反水,鱼死网破!
县衙后院的“病”,恰到好处地“好”了。
程澈在萧定玄的“精心照料”下,“面色红润”地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他没有立刻升堂,而是先去了肥皂工坊。
工坊已然步入正轨,热气蒸腾,皂香弥漫。招募的工人,尤其是那些曾参与过问题工程的老役工,干活格外卖力。看到程澈出现,众人纷纷停下手中活计,恭敬行礼,眼中满是感激与信赖。
“河堤之事,诸位受苦了。”程澈站在一块高台上,声音清朗,“王有财已伏法,本官在此承诺,凡被克扣、拖欠的工钱,县衙将逐一核查,尽快补发!”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另外,”程澈抬手示意安静,“经此一事,本官深感民生多艰,吏治需清。即日起,县衙将设‘民情箱’,凡有不平事、冤屈事,皆可投书。本官亲自查阅,有告必理!”
“青天大老爷!”不知谁又喊了一声,顿时应者云集。
这一刻,程澈在青城的民心,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他不再仅仅是一个空降的县令,而是真正能为民做主、带来希望的父母官。
萧定玄隐在人群外围,看着台上那个虽身形单薄,却仿佛能聚拢光的身影,眼神深幽。墨尘扮作普通工匠,在不远处警戒,心中亦是震动。这位程大人,收拢人心的手段,着实不凡。
回到县衙,钱德海的“请罪帖”和“捐献清单”已经送到。清单上的数字,连见惯了大场面的萧定玄都微微挑眉。
“他这是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程澈看着清单上密密麻麻的田产、铺面、现银、古玩,“还想拉周通判和宫里的人垫背。”
“狗急跳墙罢了。”萧定玄语气淡漠,“他的指证,有价值,但不可全信。宫里的人不会留下明显把柄给他。不过,用来对付周通判,足够了。”
“那……见还是不见?”
“见。”萧定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不仅要见,还要大张旗鼓地见,让所有人都知道,钱德海幡然悔悟,弃暗投明,正在向本官提供重要线索。”
程澈立刻懂了:“逼宫里和周通判那边,不得不灭口?或者……自乱阵脚?”
“聪明。”萧定玄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我们只需守株待兔。墨尘的人,已经盯着钱府和周通判在州城的宅邸了。”
钱德海被“请”进县衙的消息,像风一样传开。无数双眼睛盯着那扇大门。
钱德海这次是真的“素服免冠”,战战兢兢,将一个沉重的铁盒和数本账册亲手呈给程澈,并当堂哭诉,将如何被周通判威逼利诱、如何为京城某位“大人”输送利益(尽管他语焉不详,但指向明确),如何指使王有财贪墨河工款等事,一一道来,细节详实,与之前王有财的口供、搜出的物证都能对上。
程澈端坐堂上,面色肃然,让人详细记录。
就在钱德海说到关键处,提及一次通过周通判向京城输送“特别孝敬”,并隐约提到某种“宫廷秘药”渠道时——
异变陡生!
堂外围观人群中,一道毫不起眼的灰色身影骤然暴起!速度快如鬼魅,手中一点寒星直射堂上钱德海的后心!竟是潜伏在百姓中的死士,要当场灭口!
“保护大人!”赵铁柱怒吼,拔刀欲挡,但那暗器速度太快,角度刁钻!
千钧一发之际,立于程澈身侧的萧定玄,仿佛只是随意地拂了拂衣袖。
“叮!”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脆响,那枚淬毒的乌黑钢针竟在距钱德海后背不足三寸处,被一枚不知从何而来的铜钱击得粉碎!铜钱余势未衰,嵌入堂柱,深入寸许!
灰衣死士一击不中,毫不恋战,身形急退,就要混入惊慌的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