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回了街上,方才那一场骚乱已经平息。街头散着零星的人,街角处有一对母女相拥而泣,正是方才那撞到杨亭的妇人。妇人对至宝失而复得,小孩最终拥入母亲怀抱,两人皆是喜极而泣。
方才这妇人遍寻不到爱女,几乎崩溃,与杨亭心境相似,现在,杨亭见到此景,自己母亲也已安然无恙,心中也松快了许多。
街上已有医者,杨亭连忙道:“何小姐,你须尽快医治。”便为她请了医者,又就近找了一户人家,让何唯疗伤休息,“何小姐,我在外面等你,若有什么,尽管吩咐就是。”
何唯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随着医师进去了。
杨夫人与杨亭在门外静候,这时,杨亭才问:“待回去让再去请王大夫,与母亲和何小姐细看。”
杨夫人点了点头,道:“没什么大碍,你且宽心。”
就在他们说话间,街的尽头飒飒而来一列黑甲兵。夕阳斜打,黄昏逼近,为首的人骑着高大的黑马,手持缰绳,腰悬黑剑。此人端坐马上,身材高大劲瘦,一看便知平日里时常锻炼。此人不以真面目示人,就连白皙的面孔上都笼罩了一层黑色的纱质面具,隐约窥得此人红唇白面,面目姣好。
这就是玄阳城的府主了。
队列整齐前进,府主身后的黑甲兵皆是亲卫,所到之处,像是一股黑色的浪潮逼近,一旁的行人全都默然退避。
杨亭上去问候,问道:“府主大人,可查清了今日发生了何事?”
那府主大约早知道杨夫人也在骚乱中出了点事,此刻两眼一扫杨亭与杨夫人,发现这二人安然无恙,心中也甚安慰,朝杨亭拱了拱手,无奈笑道:“杨夫人无碍便好,起因并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现在闹得已经无法收场了。”
杨亭见他有目的地出行,便问:“府主此刻去往何处?”
答曰:“静安侯府。”
“所谓何事?”
“静安侯私生子为了家业,买凶杀人。杀人不成,无辜受罪,该当死罪。”府主简单地解释了两句,对杨亭朗声一笑,道:“告辞。”
说罢,府主便带着府兵离去。这些府兵一个个都手持利器,看样子那私生子今日难逃死刑。
杨亭也曾听说过这静安侯风流成性,家中只有一位世子,家外却是养了几位小少爷。却不想一日,这几个儿子竟然引起了一场内宅私斗。
“一个私生子胆敢如此!”杨夫人待府主远去,那按压不住的怒气立刻喷薄出来。
杨亭则道:“若是成功,承袭爵位,无限富贵。”
杨夫人和杨亭对视一眼,都瞧见了对方心中的忧虑。静安侯风流在外,私生子为承爵位,冒险求富贵。他们杨府又好在哪里?杨大人并非风流,这只是说出去好听点罢了。该存在的二房、杨府庶子难道就不存在了吗?
万一哪天……不,其实二房现在干倒他们,完全可以兵不血刃。他们在帝都陪伴杨大人,便是天然的优势。若说静安侯府私子对世子是蚍蜉撼树,那么他们杨府长子对庶子可也是以弱敌强了。
正在忧思间,杨亭余光一瞥,看见门帘被掀开一个小角落,一个人正在后面侧耳倾听。杨亭道:“何小姐。”
何唯拨开门帘,应道:“杨公子,我已包扎好,回府吧。”
杨亭凝视她的脸,心中想,“她方才一直在这听着么?听去了多少?”杨府的私事对何唯来说不算什么秘密,但是杨亭还是想让她少听一点。当然,他这样念头一动,本也是慢慢放下,不去在意,但谁想,他方才瞥到何唯半张脸隐于暗中,面色凝重,似乎在思索某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一边听着外边的事情,一边郑重思考?那这其中可是大有玄机了。
杨亭不想杨夫人再生忧思,便也按下不表,打算回府之后再问何唯。
里面的大夫收拾完东西,叮嘱了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回去吧。”杨夫人道。
一路无话,也很顺利,直到了杨府,三人要分开,场面才有一些僵持。
杨夫人大抵还没有想好怎么对待何唯,面上还是有些别扭。杨亭本就不想杨夫人担心,心中知道杨夫人对他和何唯仍是稍有接触就会产生芥蒂,便在杨府大门前微妙地瞧了几眼何唯,并不多说什么。
何唯似乎是想直接回去,但是何小姐“礼数周到”,于是也有些犹豫,要不要直接离开。
三个人各自静了一会,站在门前,有点进退不得,样子具有些滑稽。
三人中,杨夫人是长辈。她感觉到这样的尴尬,也不能一直僵下去,最终故作正常,爽快地一挥手道:“今日便先休息吧,有什么事改日再说!”
言罢,一个人提着裙摆,快步往自己的别苑去了。这个府邸的大家长既然如此说,余下两人也不多耽搁。
何唯便对杨亭行了一礼,也打算离开。这时,杨亭叫住了他,“何小姐,我有事找你。”
何唯闻言,捂住了心口,面露疲倦道:“今日受到了惊吓,有什么事杨公子不如明天说?”
“既然疲累,某不如陪何小姐走回别苑。”杨亭道,“再为小姐看看,院中可有什么要添置的,便于养伤,省得小姐再操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