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推脱不掉,何唯为难道:“杨公子,这就便有些过了吧?不合礼数。”
“小姐奔至夫家,也不见得小姐守礼。”
他态度强硬,何唯似乎是真的有点累了,不再应付他,一个人走掉了。
杨亭紧跟其后。
回到何唯的院子,何唯直接入了厢房。杨亭象征地问了一下,便也进去了。
何唯倚在床边,闭目道:“杨公子有何事?现在方便说了?”
她完全是拒绝交谈的模样,杨亭坐在她对面,道:“何小姐,你还要瞒到什么时候?”
杨亭说出这句话后,便一直在观察何唯的神色。
何唯眼皮下的眼珠动了动,睁开了眼眸,看向杨亭,问道:“杨公子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杨亭没有一下子诈到她,心中略感失望。
他继续道:“何小姐,你不觉得你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怪异吗?”
“那是杨公子不了解我是个什么样的人罢了。毕竟杨公子十几年来也未必踏入过帝都几次,又怎么知道我是什么模样?”她后一句说的极其不客气。
杨亭道:“你不必激怒我。我在和你就事论事。”
“我们一定要了解对方吗?”何唯道,“或者说,你真的认为我们会成亲吗?”
杨亭顿了一下,方道:“不会。”
“对,所以没有必要互相了解对方。”何唯道,“我现在只想求一个安身的地方,至于安身之处到底在哪里,我也没有决定好。说不定明天我就会离开这里,说不定我会死赖在这里不走。”
杨亭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怒气冲冲的话说的无话可说。
他死死盯着她,想要从她的面孔上看出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他道:“你真是一个很奇怪的人。你来到杨家,说的是请求杨家人出面为你父亲求情去救你的父亲。但是,现在你完全没有为了救你父亲而烦恼,现在的纠结也都是来自于你到底还要不要待在这里。何小姐不像是会半途放弃的,难道你一开始的目的并不是救父?”
何唯哼笑一声,眼底仿佛在说“你懂什么”。
杨亭被她这种什么都不说的脾气惹恼了,他罕见地想要发火。他定了定,才克制住了。他有些厌烦道:“行,何小姐,你可以不说,我也不想知道何小姐到底要干什么。今天应当是我最后一次主动来找你了,以后若是缺少银钱了,何小姐可以去找我的小厮,你要多少,他都会尽量满足你。至于嫁娶一事,我还是希望我们能将婚约废除。”
杨亭说完,何唯方抬起眼睛看他。
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道:“自从我到了杨府,杨公子是不是一直以为,我一定要嫁进杨家,一定要你杨家的荣华富贵?”
不等杨亭说话,何唯又自顾自地说下去。
“若是从前,我大抵看也不会看你一眼。”她的眼神露出一些骄矜与讥诮。杨亭从她的眼底看见了他自己的身影,虽然他翩翩公子,家世显赫,但其实只是外表而已。他既不热心也不受父亲宠爱。而她,她是何大人的女儿。何大人作为清流。她自然承的是父志,有世家小姐的气派。
何唯来到杨府,一直摆放着极低的姿态。这让杨亭忘了,她其实也是一位大小姐,一个被家中人视作掌上明珠的千金小姐。她的家世比他更好,于家中地位,也比他要好。当了快二十年的小姐,怎么会真的会低下头颅,朝他这样的人处处委曲求全?
杨亭像是一个纸人,被一把金刀戳在了原地。
何唯轻蔑地瞥了他一眼,继续道:“京中佳公子并不在少数,比杨公子有才情的,十双手都数不过来。比杨公子形貌端方的,更是数不胜数。杨公子的父亲虽是陛下眼前红人,但是根基哪有百年世家深厚?况且,杨公子,你虽是长房,却不得父亲青眼。要是从前,我算是下嫁,就算是现在,我嫁给你难道会少吃苦头吗?”
杨亭眼底掐出一些血丝来。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何唯道,“我并不看不上杨家。至于你的那几个臭钱,谁又稀罕?”
杨亭的脸上一阵白。他嘴唇轻抿,半晌都没有说话。
何唯看了他一眼,声音尖尖地道:“这么多天待在这里真是叨扰杨府了。我来杨府,也是看着一纸婚约,看看人心。杨府欠何府的,杨公子这辈子也偿还不了,但是我并不要杨公子偿还了,杨公子你就发发善心,再让我在这里过两天安生日子。我会走的,好吗,我会走的。”
说着,何唯起身,挑起珠帘往内屋去了。
杨亭听得心中一团乱麻扯不开,心里堵得难受。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何唯的话他难道真的要听进心里去吗?
没必要吧?
一个从未交心的陌路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