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杨亭今日还是决定不主动去找何唯。他也并不认为自己有多么地想要知道何唯在想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也需要何唯主动出击。

于是，今日温习过书卷，他便去了杨夫人的院子里。杨夫人的院落附近是一片芽绿，并没有什么芳菲。夏日走进这个院落里的时候，树木成荫，但凡微风吹过，热汗涔涔的身子就感觉到一阵凉风袭过，令人产生一种仿佛一下子被人扔进了一个冰窖里的寒凉。

此刻，外边春暖花开，这里残留着冬的寂寥，春光透不进，那芽绿也恹恹的仿佛病了，不想再生长了。

刚进院落，杨亭就远远听见杨夫人不适的咳嗽声。杨亭待人通报后进去，对杨夫人道：“母亲若是身体不好，还是少出去好。有什么可以差人去做的，不必事无巨细亲力亲为。”

杨夫人坐在榻上，病的满眼泪花，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用手帕捂住口鼻道：“家中的事岂是说丢下就丢下的，你且放心，娘心里有数。这么多年来，这病也习惯了。”杨亭每日这样孝敬与关心，杨夫人就觉得日子能过下去了，更何况——她笑着对杨亭道：“你看，那是你父亲前些日子差人从帝都送来的药。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会惦记着我的身体，记得我每年春天都有这个病。有的时候啊，看着这些药，我就算身上不舒服，看的心里也甜丝丝的。”

杨亭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一包药静置在案几上。十数年如一日，药是年年新，但是其实包装还有东西从未新过。似乎是十几年前差人调好了药，派人每年将药按时送来一样，也见不得有多上心，说不定他父亲把这事早忘了，只是干活的老奴记得。杨亭一个从未爱过人的人，现如今内心都会强烈的想，如果他真的爱一个人，或者说，——就比如他真的娶了何小姐，也确实不怎么爱她，出于夫君的义务，他都不至于这么敷衍和不上心。

杨亭没有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他不想看见自己母亲伤心憔悴，也不太敢直面让他母亲心碎的血淋淋事实。

出了杨夫人的院落，杨亭便准备去学习今日的功课了。然而，他路刚走了一半，便瞧见前方的桃花林里远远地站着一个人影。杨亭眉头微蹙，他很听杨夫人的话不错，但是不代表他愿意事事被杨夫人的眼线盯着。

远处的那小丫头子虽然装作在盘弄花枝，但是杨亭知道，她一直在注意着自己这面。这时，杨亭忽然意识到，一片桃林之后便有路可以去往何唯那里。

杨亭直接往那小丫头子那边走，那小丫头子似乎没想到他疾步匆匆地过来，愣了一下。旋即手忙脚乱不知道怎么是好，只拨弄着那花枝，恰好杨亭到了这里，那小丫头子惊得手中花枝一松，那花枝颤了颤，拂面打了杨亭一下。

新开的花，花瓣牢固，不至于花飞花谢花满天。杨亭倒是被打了个怔愣，不疼，但足以让他多看了这小丫头子两眼。

这小丫头子察觉到冲撞了少爷，立刻跪下来请罪告饶。

杨亭在她那语无伦次的一番话里，捕捉到了关键的字眼，“何小姐”。他眯了眯眼，认了认这小丫头子，道：“你是？”

小丫头子道：“奴婢是侍奉在何小姐跟前的。上一次公子还命奴婢照看好何小姐。”

杨亭想起来了，那一日与何唯说完话后，他赏了这丫头二两钱，让她好好照顾何唯。杨亭问：“何小姐可有什么事？”

那丫头闻言，红了脸。

杨亭冷冷的道：“有什么不能说的？”

丫头嗫嚅了半天，才低声道：“何小姐令我来看看公子近日在做些什么。”

杨亭心里便有一种“对了”的感觉。何唯行动了。他便问：“你家小姐命你这般偷偷摸摸地窥伺？”

他说的不客气，那小丫头羞得满面通红，急道：“奴婢不是有意的，只是、只是，公子事务繁忙，奴婢不敢过多叨扰，因而如此。”

杨亭闻言，觉得有些好笑。他道：“现下你回去后，如何向你家小姐禀报？”

这小丫头子小声地说了句：“那并不是我家小姐。奴婢是杨府的人。”这声细微，但还是准确无误地传进杨亭耳里。杨亭不置可否，小丫头方正声回道：“如实禀报就好。”

杨亭也不想和她啰嗦。小丫头子回答的正合他意，便点头道：“你便回去吧。”

自那日后，那随侍在何唯身边的小丫头子频频偷偷来杨亭此处。一开始像是试探，她会带来何唯赠予他的一些东西。杨亭有些无语，他觉得何唯向他示好的方法毫无新意。她初来杨府便是送汤送吃食，现在重新来过，还是这样。杨亭不喜欢，但是不愿交恶，勉强收下。似乎是发现他没有斥责，也不再拒绝收下她的东西，何唯便送的更频繁了些。这丫头察觉到杨亭并不拒绝何唯的示好，也不再提自己是哪府的人的话了，也随着何唯来讨好杨亭。

偶尔，杨亭会问那丫头何唯的近况，那丫头便道：“何小姐肯吃一些东西了，尤其是得知公子收下她给的东西后，整个人就有了点精神，近来面上也有了些气色，平日里无事可做，不是绣绣女红就是读读书，比先前好了不少。”

“读什么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