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霞光照射在雪地上,照得屋外金光流转,映得这一座遮风避雨的古庙巍巍然如神邸,俯瞰莽莽林原芸芸众生。
杨亭头昏脑涨地睁开眼睛,脑子里的回忆却像挑起来的一根明线,愈来愈清晰。
根据他现在的认知,他是杀害何唯的凶手。然而昨夜的梦里,他在做什么?劝说何唯离开?
也就是说他一开始并不想杀何唯?
昨夜自己梦到的真的是回忆吗?
如果是这样,那么是发生了什么让自己决定杀掉何唯?
杨亭散漫在梦里的意识渐渐回笼,他冷静了下来,意识到,不管怎么样,这记忆或者这梦,处处透着古怪。
杨亭一边思考,一边活动自己僵硬的四肢。因为太过专注脑子里的事情,没有注意身边那个江湖刀客渐渐靠近。
阿东抱着刀,笑眯眯地问:“杨公子,一夜好梦?”
阿东看不起依靠家族的世家子弟,对他表面上有着假意的恭维,却又不愿意伪装好,给人的感觉一点都不真诚。杨亭有点反感这种江湖人的调性,他道:“不算好梦。”
“那是做噩梦了?”
“……也不算。”
杨亭很难说那是一个怎样的梦。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太多信息干扰他了。
杨亭看了看天色,道:“我竟然睡了一整天,阁下是多久醒的?”
阿东道:“就比公子早了半个时辰,看样子这个庙的主人并不希望我们在白天活动。”
杨亭嗯了一声,道:“不活动也好,免得触犯了什么禁忌。”
“听杨公子的意思,昨夜一夜苦想,有出去的头绪了?”阿东仍笑眯眯的。
杨亭默了默,方道:“这位鬼小姐的事情,就交给我吧。我确实有了头绪。”
说完,他便起身了。他这副姿态便是不想和他多谈的意思,阿东知道他心里有了决断,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都在他的手中,也就聊以自嘲地笑了一下,没有多问。——再问多少,杨亭也不会说的。
杨亭脑海里将这位鬼小姐和梦里的那个人重叠起来。
其实,何小姐并非是没有脾气的软柿子,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那一日在马车里她是故意提起杨二来气他的,现在他已经可以肯定。
她对他说的话也不尽会是实话。那么这个已经是鬼物的何唯,自然也不会事事如实告知他。
阿西趴在地上正在生火,准备杨亭晚上的吃食。见杨亭走来,他立刻绷紧神经应对,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惹了公子不快,被丢在庙里自生自灭。
杨亭看了他两眼。
如今一切事物已经超出他的认知,他心里也有些东西需要验证。阿西看见杨亭在看在打量自己,小心翼翼道:“公子,今晚的餐食都是小的精心准备的。”
杨亭看了一眼那在小灶里蒸着的豆糕,“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
“是、是啊。”阿西小心陪着他说话,“公子的喜欢阿西全都记在心里,绝不会忘的。公子最喜欢的茶是明前的雀舌,最爱的便是那一股鲜灵劲,别的还不爱喝,最喜欢的茶点是栗子茶糕,最常备着的药是清心丸。”
杨亭嗤地笑了一声,“就这么多?”他凉凉地看向阿西,道:“那看样子你对你家公子我了解的还不算多。”
阿西面上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怎么会呢,公子?”
杨亭在阿西面前,“你方才所说的东西家中但凡侍奉的久的仆役都会知道,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阿西疑惑道:“特别的?”
杨亭道:“就是只有我和你知道的。”他想要看看阿西对他到底有多了解。这样,他才能判断出阿西在他失忆前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谁知,阿西为了讨好他,盯着杨亭,忽然说出一个令杨亭毛骨悚然的话,“公子,公子,阿西知道了。公子从前喜欢了一个人家的小姐,很喜欢,但是谁也没有告诉!外边还以为公子是讨厌、恨那小姐呢!”
阿西的声音很大,杨亭遽然变色,恶狠狠道:“闭嘴!”
他的目光狠厉,吓得阿西抖若筛糠。
杨亭面上好像有些羞愤。他怎么可能会爱上别人?他现在只想要科举高中,狠狠把那些踩在他身上的人都踩在脚下。
等等,阿西刚刚说的是从前?
难道那个小姐是何唯吗?
那真是太搞笑了!绝对没有这种可能!
更可怕的是,还有一个猜测在杨亭脑子里缓缓升起。他更不能接受这个猜测,否则他会觉得自己现在所待的地方是地狱!
阿西的话,阿东在一旁默默听着,不一会就拧紧了眉毛。
杨亭一时难以冷静,半晌,才对上阿东深究的目光。杨亭强自镇定,以一种玩笑的口吻问道:“你对我又有多少了解?”
阿东翻了一个白眼,“我对杨公子的风流韵事可没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