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小姐对我的家事了解多少?”杨亭便问。
何唯如实答道:“不多。只知道杨公子还有一个庶出的弟弟,比杨公子小三四岁。前些年,我与他在帝京的宴席上有过一面之缘,与杨公子相比……”她顿了一下。
杨亭本来手握书卷,低眉看着,此刻抬眉,眉头下意识地蹙起,问道:“怎么不说了?”
何唯小心翼翼地打量他的神色,似乎没发现他的不悦,便继续道:“杨二公子一表人才,在帝都诸位公子中,算得上诸公子的表率,看样子杨大人将他养的很好呢。”
杨亭这下是真的不高兴了。他的手握紧书卷。
何唯对杨亭的怒意视而不见,还在问:“杨公子怎么了,似乎有些不高兴……”她的声音弱弱的,姿态摆的也弱弱的,头微微低在那里。她简直是把自己低到尘埃里去,但说出的话确实淡淡地带着刺。
杨亭确实不喜欢那个庶弟,但他不想弱于下风。他心里憋了一口气,硬生生地憋着,方笑道:“听何小姐这般夸二公子,在下也就放心了。”
说完,两人似乎是将天聊死了。杨亭陪何唯去买了针线,天上闪着星子的时候,方回了杨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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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府早有杨夫人候。
杨亭收到杨大人的家书,杨夫人自然也不例外。正当她要找杨亭商议的时候,便听说他出府了。而且,她还从小丫头子那里听说杨亭出府前还打听了何唯的去处,像是跟着一块去的,她如何能不心急?
看见何唯和杨亭一同回来,杨夫人心中更是焦躁。何唯还未下马车,杨夫人就提着裙摆下了玉阶冲了过去,将何唯拽了下去。
杨亭似乎没有想到杨夫人会这么按捺不住性子,阻拦道:“母亲。”
杨夫人道:“你别叫我母亲,从前你与我怎么答应的,我不是让你离她远些?你怎么保证的?”
杨亭一时不知道怎么答话。
杨夫人继续道:“你难道不明白吗?她父亲将死,就盼着我们家救人呢!那人是陛下亲自下诏处死的,我们又如何能救?她表面上顺从不张扬,心里还不知道怎么恨咱们家呢,不是要我们家的财,就是想借机报复,你居然还与她同行?”说着,扬手打了何唯一巴掌。
何唯被她打了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她眼底蓄满了泪水,道:“杨夫人,你这样做事,不怕城中人耻笑吗?”
杨夫人瞪大了眼睛,威胁在场的下人道:“我看谁敢往外传?”
此话一出,四周寂静如死,杨府除了杨亭和杨夫人,所有人都低下头去,仿佛已经将自己当作一个死人。
杨亭无奈,道:“母亲,莫气坏了身子,父亲的信,我还要与你谈谈,咱们先回去吧。”说着,又转身对下人道:“照顾好何小姐。”便将何唯抛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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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放心。我并不喜欢何小姐,也不打算娶何小姐。”杨亭道,他今天和何小姐一路,不是发现何小姐那哭声烦人,就发现了此人一点都不会察言观色,情商低下。他是真的不会娶何唯的。
杨夫人也哭道:“这如何放得下心,我一个不留神,你竟就与她待了半日!眼看你能科考了,你父亲非要让你娶一个罪臣之女。这个罪臣之女还不是个好相与的,谁家娇小姐敢奔这么远来找夫家,脸都要丢尽了。真是一堆的烂摊子。你再看看杨二那小子,他倒是好命,和唐翰林家谈了门好亲事。再过两年,他娘指不定就能与我平起平坐了,她又是个什么东西呢,不过就是你父亲抬进来的妾,凭什么骑在我头上。我在玄阳城守着这份旧家业,为你操劳,为你父亲操劳,十八年来!她能陪着老爷在京城里逍遥快活,处处得意。我这是为的什么啊?你能不能懂我的苦心?”她一个正房夫人,却被丈夫抛在了玄阳城十来年,此刻听闻二房有好事,自己这里糟心不已,心中十分不甘。说着,便还哭了出来。
杨亭看着杨夫人伏下身子趴在桌上大哭,默了默,方道:“日后我会注意的。父亲未必是这个意思。何大人还未处斩,说不定京中出了变故,我们不能操之过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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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杨府风波结束后,何唯回了暂居的院子。
杨亭差人去关心了一下,那办事的小厮知道杨亭其实并不在意,也只是随意问候了一下,回来禀道:“何小姐没受什么伤,如今大好。”
杨亭只点点头,便不再去管她。
不过,他虽然对杨夫人说现在按捺不动,静观其变,但那只是不想让杨夫人忧思过度罢了。杨大人的信很含糊,他也在揣度杨大人什么意思,审度现在的形势。首先,他绝对不可能娶何小姐,如果杨大人硬要他娶她,他一定要想办法把亲事毁掉。其次,何小姐的去处也是个问题,如何不落人口舌地将她请出杨府呢?
于是,问题便又绕在何唯身上了。通过半日的相处,杨亭觉得何小姐确实不像是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她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纯良乖巧弱不禁风。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杨亭决定再观察一下何唯再做下一步的决定。
一连观察数天,何唯都未曾出门。杨亭这才反应过来,恐怕是杨夫人那一巴掌打得狠了。他倒不是个坐以待毙的性子,于是打算主动一看究竟。
然而,他又怕了杨夫人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性子,于是只能思量再三,背着杨夫人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