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何唯上了马车,与杨亭对面而坐。
“来府中半月,除了当日于荷花池处匆匆一见,还未与杨公子正式见上一面。”何唯客套道。
杨亭不客气道:“小姐是未出阁的小姐,与在下见的越少越好。”何唯默了一会,有些尴尬道:“杨公子说的是。”便识趣地不再谈婚事了。
她这番模样,自然讨不得杨亭的欢心。
其实,何家当初也是京城中声名煊赫的人家,何大人当初官做到了一品,养出来的小姐自然不会差。更何况,何唯底子本来就好。
可是杨亭看她畏畏缩缩娇娇弱弱,内心本能地陡然升起一股厌恶之感。这股厌恶是一种没来由的,连他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是个什么原因。
杨亭心中从未对未来的妻子有过什么想象,但是今日和何小姐交谈几句,看她举止他大概知道,自己是不会喜欢这样的小姐的,更何况他父亲还让他与她结亲!
杨亭道:“何小姐可知道,我父近日的来信?”
何唯摇头道:“不知道,杨大人可说了什么吗?”
杨亭观她神色不似作假,一时心里也拿不准。他不准备告诉何唯他父亲让他娶她的消息,因为他根本不想娶,也不会给她任何希望。
杨亭不语。
他不说话,何唯更是不敢说话,似乎是想要将自己的存在感变得更低。
杨亭过了一会,又道:“何小姐是打算长居杨府了?”
何唯方道:“杨公子大概还不知道,父亲出事后,我与母亲无奈离京。然而谁知道,我们在野外遇到了贼寇,我母亲丧生贼寇之手。现下小女孤身一人,也别无所求,只有日夜祈祷圣上宽赦我父。这样,哪怕身无分文,待我父无罪释放,我也会带他离开京城,去一个边陲小城讨讨生活,为他养老送终。”
杨亭笑:“何小姐的意思是,如果我有办法救何大人,那么何小姐就可以不要这个婚约,自行离去。”
“如果是这样,那么最好了。”何唯的唇扯了扯,道。
果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二人是没有丝毫感情。杨亭对她毫无感觉,她对他也没有丝毫留恋,只是利益往来。杨亭道:“只可惜,圣上的决定,没有人可以改变。”
何唯便又不说话了。杨亭有些烦她。但是人毕竟是他请上车的,又不能半路将人扔下去。
“如果何大人问斩,何小姐又打算如何?”杨亭又问。
他丝毫不顾及何唯的感受,当他说到这一残酷的事实的时候,何唯的心一抽搐,眼角便攒聚了泪珠。她意识到在这马车内不宜喧闹,将声音压得很低,但是低低的哭声不绝。
杨亭虽然内心冷漠,但是举止一向也让人挑不出错来。何唯这般哭,倒显得他有欺负人之嫌。
何唯一边哭着,一边举袖擦泪。
杨亭顿了顿,终究还是道:“抱歉,是我言重了。”杨亭劝一下就打算停下,然而,何唯伤心欲绝到仿佛没听见,杨亭只能又宽慰道:“何小姐,或许何大人还有一丝生机,你和何大人吉人自有天相,应当不会有事的。”
这般,何唯的声音方弱了一些下去,这时,车夫的声音传来,“公子,书局到了。”
马车徐徐停下,杨亭内心有一种如蒙大赦的感觉。他面子上仍保持着淡定,走之前对何唯道:“何小姐便在车上等着罢,我买了书便回来,再送你去买针线。”
这下,可算是翩翩君子的典范了。
何唯没有回答,只是坐在马车上等他。杨亭在书局里选书,才后知后觉,今天怕是要跟这个何小姐一路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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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世家豪门的公子,杨亭没有必要出来亲自选这些书,小厮不会买不错,但是有的时候杨亭为了免去外出的麻烦书局的伙计会把书送到杨府任他挑选。
选完书后,他刚出书局正要往马车的方向走去,便发现何唯在偷偷看他。
等他的视线正向何唯的时候,何唯将帘子放下,杨府的帘子厚实,帘幕垂下后,帘幕也不见多少晃动。
何唯看着杨亭买回来的那些选卷,问:“杨公子是今年便要科考了?”
杨亭“嗯”了一声。
“待公子科考结束,大抵便可以回京了吧。”何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