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亭和阿东他们分开,便细细思考了一会。自己缺失了两年前的记忆,本来他以为那是一段被引.诱的耻辱,是一个深负罪孽的过往,记不起来也罢。但是现在,性命攸关,再不想起来一点,可真是要命了。
然而,他努力翻找记忆,每次想要回忆起一点什么都时候,都仿佛碰到一座白雾做成的墙,猛地撞进去,之后猛摔一跤,晕头转向。
杨亭有些痛苦地地皱起了眉头。
头好痛。恨不能拿一把刀剖开头颅,把那些记忆翻找出来。
杨亭抱着脑袋挣扎了一会,冷汗涔涔。好不容易从痛苦中挣脱出来,不停地喘息,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滴落在地,衫子一时都湿了。他这般的动静自然是惊动了阿东和阿西。但是阿西自己尚自顾不暇,一双眼只默默看着杨亭狼狈的模样。阿东抱着刀斜靠,眼底泛冷,没有相帮的意思。
杨亭也顾不得两名小厮的目光。从一阵痛苦中挣扎出来,大脑中好不容易有一瞬清明。他得先牵出一根线头来,然后慢慢抽丝剥茧,还原事情真相。
何唯……他杀了何唯……将人推下山崖,深负罪孽……
对,何唯。
要从她开始想起。
脑海里勾勒出何唯的模样,——这个自己自从清醒以来不敢去回忆,对其恨之入骨又对其心怀胆怯的未婚妻。
从她方才再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每一幕开始回忆,自己的目光追逐着她的一举一动,一光一影,一颦一笑,寻找着熟悉的感觉。
既然自己这么恨她,应该会对她记忆深刻吧。
既然说她引诱他害他万劫不复,那这个人一定会给他留下值得铭记的感觉吧。
杨亭闭上的眼睛,记忆的蝴蝶带着他的恨意,飞越时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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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里传来严厉的声音,“这何小姐你绝对不能娶!”
杨亭听见母亲的声音,接着又听见自己的声音,“儿子知道,今日在荷花池畔见过何小姐,她确也并非是儿子意中人。”
杨夫人坐在高堂的八仙椅上,满头珠翠,锦绣华服,抬眼看了一眼躬身的杨亭,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这何小姐就由我来打发,你还是不要露面了。免得出什么乱子。”
杨亭回答道:“是。”
追溯记忆的杨亭便知道,这一番回忆,是何唯刚到玄阳城的杨府发生的事情。
杨夫人得了他的回复,还尤自怒气冲冲的,“真是个没有教养的小姐。还未出嫁,就跑到未婚的夫家,这要是成了婚还得了!晦气的东西!”
杨亭不语,他知道母亲这一番怒气是为了什么,一方面她是不愿意再和何家结亲,惹来圣上的怒火,一方面也是为了他好,娶了这何小姐,往后他仕途怎么走?名声直接被她拖累了!
杨亭本来对这个陌生的未婚妻没有任何感情,他母亲要毁婚,自然也不会拦着,只是道:“现在玄阳城中,人人皆知婚约一事,母亲最好是将人好生请出去,让她甘心放弃婚约,否则,影响了杨家的声誉,我们不好向父亲交代。”
是的,在这个家中,杨大人才是天。而且,因为杨夫人尴尬的正妻地位,他们不得不揣摩着杨大人的意思,将事情办好,然后去信帝京,向身在帝京做大官的杨大人说明此事。
杨夫人听见杨亭提到杨大人,眸色一黯,仿佛想起了什么伤心事,“等会我就会去信问你父亲,京城中何大人不日便要问斩,他的妻女怎么能擅自离京,就不能一起处决了么?”
杨亭叹了一口气,道:“母亲还是少说这些话为好,父亲还是很在意名声的,这样会惹来不快。”
杨夫人闻言,脸色青了青,终究是忍住了心中的不忿,脸上尽量表现出慈善,“你可有什么主意?先稳住这何小姐,等你父亲的信来,我们再做决定。”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但是杨亭对这小姐除了家世名姓,其余一概不知,哪里能有什么计谋。他想了想,觉得对方不外乎求人救命,谋取金银。前者,杨家应不了,后者倒还能接受,便道:“她现在缺的无非是金银,给她一点,也好安抚她的心。”
杨夫人想了想,也点头道:“知道了。”
杨亭点了点头,便只身离开了。出了杨夫人处,杨亭便看见自己的小厮手里拿着一方篮子,他淡淡瞥了一眼,问:“这是什么?”
一边问,他一边向前往府中别苑而去,小厮跟在他身后,道:“方才何小姐来,想问公子好,发现公子不在,便递了炖好的汤盅来,说是何小姐家的秘方,味道鲜美,想请公子尝一尝。”
杨亭碰也不碰道:“拿去倒掉。”
小厮察觉到公子并不想要何唯的东西,便有些难处道:“那公子……这何小姐日后若是在府里,她一定还会再来的。”
“收下之后,找个没人的地,扔掉、倒掉。”杨亭平静道。他的态度很明确,就是不要与她沾上分毫关系,于是继续道:“如果来寻我,便说我一早去城中的书院去了,下晚才回来,叫她不必等。”
至此,谁还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小厮齐回:“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