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亭又道:“也别太针对她,免得落人口舌。”
吩咐完,杨亭就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于他而言,何唯离开,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他与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妻,不过是萍水相逢的过客。他现在最重要的事,便是要准备科考,然后离开玄阳城,带着母亲风光去往帝京,在父亲和京城里那一位父亲妾室、庶弟面前,站稳脚跟。
事情也和他想的差不多,何唯住在杨府,一开始还会送一些东西给他,想要找他,但是经过几次碰壁,也渐渐不来找他了。
变故是半个月之后。
玄阳城与帝都之间来回行程半个月,杨亭和杨夫人全都收到了杨大人的回信。杨亭收到的信是这样的,杨大人在信中说:“何大人作为我的故交,于我有恩。何家一事上我无能为力,已经歉疚颇深,何小姐一人飘零,我于心不忍,希望我儿善待何小姐,婚约不毁。”
分明两个月前杨大人就向他们传递了要解约的意思,若不是何唯来了玄阳城,杨夫人近日便要启程进京,去和何家还没有入狱的亲属说解除这门婚事的事情了。
杨亭头一次感觉不理解,这真的是他父亲写来的信吗?他认为信有问题。
他第一个怀疑的便是何唯。
因为他了解自己的父亲,他父亲不论伪装的如何好,在他的眼里,也不过是一个见利忘义之徒。否则,他也不会为了自己的前程,丢下自己原配妻子,在帝京里又娶一房姨娘,借助那个姨娘娘家在帝京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往上爬,把他母亲扔在了玄阳城,与她一年不过见一两面罢了。
何大人已经失势,和何唯结亲,没有任何好处。杨大人来信之前,杨亭就猜测,没了何家的亲事,他父亲还会在帝京为他筹划另一门好亲事,来换取利益。他对此有深深的厌恶感,但是在自己羽翼未满,也只能听之任之。现如今,让他善待何唯,去博一个好名声?那根本不可能,一个好名声固然重要,但是没有权势重要。
这一封信的到来,只有一个人获利,那就是何唯。
杨亭便问小厮:“何小姐,近日在做些什么?”
“何小姐近日深居简出。”小厮便答,“大抵是在房中做着一些绣工。”
杨亭冷冷一笑,“她父亲还在狱中,竟然能如此淡定?”
现在想来,何唯确实有点过分冷静了。她应该在府里哭一哭闹一闹的,那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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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开春,身上的棉服还未退去,户外树枝萧疏,灰色的枝条上,只有零星的芽苞,如果不留心,还注意不到。
就在杨亭过问过何唯的事情之后,小厮过了一会又来告诉他,何小姐出门去了。
杨亭默了默,问:“去哪里?”
小厮摇头道:“不知。大抵是去买针线吧。”小厮回忆道,“隐约看见何小姐问过婆子哪里有针线卖?”
“买东西要去东坊,正好要去书局,备车吧。”杨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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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街道上徐徐行驶,杨亭坐在车内,手里拿着一卷书。但是,他的心思并不在那一卷书上。何唯是一炷香前出门的,她寄人篱下,出门只能靠步行。杨亭的马车不一会儿就追上了她。
车夫在车厢外低声对杨亭道:“公子,何小姐就在前头。”便静静等杨亭安排。
杨亭道:“原速即可。”说着,将书卷合上,挑开马车的帘子。
何唯果然在前面的道上慢慢走着,她整体穿得素净,头上簪着一朵素花,别的再无饰物,走在街道上,依着路边徐徐前行,颦颦可怜,颇有弱柳扶风之姿。
正在杨亭打量间,马车的行速已渐渐追上了她。杨亭犹豫了一下,最终在马车快要与何唯并行的时候,用书敲了敲窗边,出声道:“何小姐。”
说话间,杨亭的马车已经带着他越过何唯。何唯闻声抬头,看向杨亭,车夫驭马徐徐停下,杨亭的脸就停在了何唯面前。
杨亭意味深长道:“何小姐,很巧。”
何唯似乎没有懂他意思,甚至还有些疑惑。但她没有表现出来,问:“杨公子,是很巧,杨公子也出来买东西吗?”
“科考在即,选书的几位名家的选卷已出,我怕小厮买不得好,所以亲自去书局看看。”
何唯点点头,“针线用完了,我出来买针线。”
说完,两个人具是沉默了一下。杨亭刻意没有说话,何唯便道:“既然同行,不知杨公子可否行个方便?路途遥远,我走的也有些累了。”
杨亭正等着她这句话,换而言之,他就认为,何唯是故意钓他出来的。
他将计就计,表现出毫不介意地道:“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