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渝一直走，是学校、车站、陵园、墓地。一切变得荒芜。

程渝折返，踏上来途。

城市里熟悉的不熟悉的场景，各安其所。程渝想起了高三那个雪夜在头顶绽开的烟花。和那个只顾在雪夜疾走的程渝。

b市，下了高铁，程渝一路闲逛，这是程渝来b市这么久第一次想要好好看看。

傍晚，程渝来到江边，华灯初上的时刻天光还大亮。借着淌过江面的华丽游船程渝拍了一张自拍照，给并没有几个好友的微信换上新头像，少年笑起来的时候看着没什么心事，明媚也有张扬。

涉身娱乐产业，沈城在这样的节假日反而更忙乱烦躁。处理了一天的突发情况，终于可以瘫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散散戾气，无聊的翻看着手机很快便发现程渝新换了头像。

少年确实很明媚，沈城感觉身体里积攒压抑的烦闷演变成欲望蓄势待发，而出口好像就在眼前。

遂发消息给两万。

“在哪？”

“公司。”走累回到公司宿舍的程渝瘫在床上，收到消息回的很快。

“没回家？”

“回了，回来了。”

“来我公司办公室找我。”

“好的沈总。”

两家公司并不近，程渝赶到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后。晚九点依旧在职给程渝引路的女秘书一脸菜色，不成想办公室里的沈城因突发情况再次专注的投身工作，点头回应秘书的人带到，都没有抬头。

程渝坐在沙发的一角不敢怠慢，与沈城的目光对上已经是晚十点一刻。程渝等的实在有些困，挤出的笑容略显僵硬。沈城也终于应对好这期间最后一轮状况，染上颓废。

此间，程渝一边佩服沈城解决问题的能力，一边感慨原来一个人的人生要看上去风生水起，实际的付出，并不仅仅是较好的完成摆在明面上的任务。联想到自己，学好课本上的知识不足够进姚班，而只是完成练习生的训练也一样不足够成为一名合格的艺人。

沈城不知从哪摸出烟起身转辗到程渝身边仰身瘫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吞吐云烟。

“沈总的工作这么辛苦。”

听到略显刻意的言语沈城睁眼注视程渝，像是想到了什么缓缓道：“程渝，其实一份练习生offer，于很多人而言是梦寐以求的。”

这句话包含了太多含义，也使得程渝当下无言，于是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程渝清楚，公司同期练习生多因怀揣梦想而聚集。他每日目睹很多人在每一天都竭尽全力的学习怎样成为一个合格的艺人。只是这一份职业选择对程渝来说太陌生，也太不在他的认知范围内。加之沈城的原因，一切又都来的太过轻易，至那两句歌词在大屏中滚动，程渝自己才突然察觉自己的渴望被毫无保留的倾泻。至、

这个中秋，包裹程渝的那层不真实终于破裂。程渝有了欲念，疯长的欲念。但程渝还不足够清晰，是什么推动着自己在向前走。

程渝有个巨大的疑问，在这一刻必需得到回应。无论答案是否真实，程渝的疑惑都将脱口。

“为什么是我？在酒吧。”沈城看着程渝，问问题的人眼神竟会闪躲。手中的烟已燃尽，坐直，熄灭星火。沈城明白程渝真正想问的是，自己是不是在酒吧就想睡他了。

这怎么说呢，抛开最原始的吸引，沈城觉得程渝确实具有可以填补自己娱乐产业空白的外形和气质。但这种觉得，并不足以让沈城草率的下决定去签一个素人。所以在那个当下，所谓的天时地利人和可以换成酒意、冲动以及对商业价值的敏锐。

话虽这样讲，沈城却清楚的知道，在那个当下，自己的生理性喜欢和工作理性都有，可单拎出来都不够浓郁，放在一起加之酒意就有了此刻的情景。

可是在此刻对程渝如是说却不恰当，因为之前的一切在程渝选秀中以独特的作弊行为将沈城激怒的时候便结束了。

甚至，重签合同，下放到Samantha杨的公司，抛开程渝本身自带的一点点独特气质和价值，也并不完全是一种有规划的安排，而是出于生气的报复想困死这个年轻人的恶劣，占据更多。

说什么都不对，沈城突然记起在那个当下自己被程渝身上的味道引诱，一切都更难以启齿。

但他沈城更不会告诉程渝，自己真正决定要让两人之间产生床第关系，是因为程渝身边那个带走沈城一切的老男人。

沈城眯眼盯人，试图让程渝自己后悔刚刚口不择言的提问。

酒吧初见嗅到的味道、程渝的算计、轻易被激怒的自己、他沈城对父亲情人的报复、程渝的第一次，像小动物一样的的躲闪、深夜在自家厨房收拾残局的身影、少年于深夜的咯咯大笑、主动一口闷的红酒、程渝虔诚臣服膝下的头颅，沈城明白很多东西早已悄默声息的发生了质变。

他怎么说，怎么回答，都不是正确答案。

当答案无从搜寻，便会产生新的疑问。

沈城收回眯眼盯人的神态。

“你为什么答应跟我，第一次。”可能是沈城的发问来的突然，也可能是程渝被沈城带着冷漠的眼神盯的发慌。程渝的答案义无反顾的真实。

“您，在我贫瘠的生命中给的最多。”

沈城当然不明白，对于程渝，他那些洋洋洒洒的等价交换，利益纠葛，是程渝往前的人生中从未拥有的被认真对待。他沈城更不会明白自己给程渝的两个赚钱机会，在程渝的心里意味着什么。他沈城甚至无法理解，一份普通的经济合约在程渝心里是长达十年的保障。

有些阴差阳错，演变成巨大的安全感。更甚是保有退路的被保留的酒吧职位，以及以破解一个公式而填补程渝面见天才的意难平。

在这个世界上，贫瘠的生命，哪懂富饶的样貌。从来得到的不多，得到了才更被宝贝。

这一刻沈城只想到了两万！于是再一次被气笑了！

“程渝你他妈真不值钱啊！”被骂的程渝眼神诚恳，有亮闪闪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