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轻敲厕所虚掩的门,程渝回身有些尴尬。
“我……肚子很胀!尿不出……”
大叔不解。
程渝解释:“后腰被踹了一脚。”
大叔掀开程渝的T恤看到程渝后腰上的青紫,伸手轻轻的揉了揉程渝的小腹。
“再试试,慢慢来。”
大叔给程渝揉肚子揉了很久,久到程渝站着都有了一丝丝困意,久到程渝想了很多,多到最后想哭,眼泪以另一种方式淅淅沥沥的流向了马桶。
大叔找来消炎药让程渝服下,这让程渝在后半夜睡的安稳,翌日后腰的疼痛好了大半。
程渝笑想少年嘛,总是肆意疯长的。
几日后,程渝家的灯再也没有亮起,程渝估摸父亲该是回到了海上继续与浩瀚为伍。入夜,程渝潜回家中,在明晃晃的室内做着善后工作,一忙就是半夜,当他规整清洁好一切,也把父亲随意留下的脏衣服丢进了洗衣机。掏了掏脏衣服的口袋有几张百元大钞和一些零钱,这就是程渝接下来不知多久的生活费。
程渝有了钱,盘算着买好吃的肉馅馅饼给大叔送去。
邻居大叔对程渝真正的了解,也仅从程渝借宿的这几日起,男人之间的默契很多时候恰恰是你不说我也不问。
体面与自尊是两个男性能够相对维持平等相处的关键。邻居大叔持着年岁成为深谙此道的人,在收到程渝馅饼的时候乐乐呵呵的收下,并邀请程渝一起享用已然出锅的晚饭。
可程渝还是少年,少年就难免矫情,矫情的少年就一定会小心翼翼的呵护那些对自己来说来之不易的人事物。就如免费的糖果只敢拿一颗,却难避免会被贪婪的成人,用倾倒的方式打碎宿命。
“叔,谢谢你总在我狼狈的时候托底。”
“没人这样对我。”
“叔,我想报答你无论用什么方式,现在还是以后。”
程渝很恳切潺潺道来,大叔并未抬眸的轻颔首。
“叔,”
邻居大叔打断了程渝的话。
“你是gay吧!”
邻居大叔突如其来的奇怪问题让程渝愣了神。懵懂初开的年纪程渝已然知晓同性恋是什么。
他不是,但这绝不是第一次被如此问及。或许是因为瘦弱及白皙的皮肤,也或许是因为瘦弱而略显内八的走路姿势、沉默的性格。但无论是什么原因造成他人对他产生这样的刻板印象,都多少令程渝不悦,因为他不是!
“gay的意思是你是喜欢男生的对不对?”
邻居大叔以为程渝不理解,补充了解释。
“我不是。”这句话落在两人之间莫名生出辩驳之意。
“那为什么会有人对你做那样的事?”
程渝大睁着眼睛,他愣了一瞬,开始有点明白,在那个夜深人静的男厕,大叔误判了当时的场景和真实事件。
“叔,其实那天……”
“我是!!!!”
……
邻居大叔说自己是同性恋!!!
……
冗长的沉默被程渝迟疑的低语撑破。
“没……没关系……”
安安,安安的妈妈,大叔的过往,以及面前的这个男人为什么要对他说这些。这些疑问在程渝的脑袋里匆匆闪过过,最终变成了那句没关系。
程渝不知道如何发问又或是根本不敢问。程渝试图消化这些突然闯入他脑海的陌生信息,程渝想说点什么,可层层叠叠的思绪让程渝意会到了他最不愿去意识到的层面。
如果人在毫无阻挡的状态下落荒而逃,一定是最落魄慌张的,无法自洽的!这也同时让留在邻居大叔家的那句没关系瞬间可笑至极。
程渝疯跑,疯狂的跑,越跑越快,越快越跑,终于胃里还未来得及消化的肉饼向上翻涌!
“哇~呕~”
程渝刚刚下肚的晚餐和肉饼从口腔甚至是鼻腔喷涌而出。他扶着墙角缓解身体的不适,慢慢的恢复着平静。
那一晚程渝又没开灯,随着夜深,黑暗和静谧组成的深潭吞噬掉程渝的感官。程渝在黑暗中有些呆滞的睁着眼,维持着同样的姿势很久很久。后来他开始恨,恨这个男人为什么要把他肖想成gay,又为什么要告诉他自己是gay!这言简意赅的几句就打破了所有,让程渝不知如何面对!更后来程渝看到了窗外接近十五的圆月,散发冷白月光的月亮又亮又圆,程渝的眼角有泪,他不是哭只是睁着的眼睛有些疲惫逐渐酸涩。在模糊与清晰之间他甚至不确定自己在逃避什么,那些朦胧的奇怪的别扭一并侵蚀着漫漫长夜。他更恨,恨这个男人为什么要亲自把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给他温暖的肖像撕碎。
又是一日傍晚,熙熙攘攘的校门口,因不再现身的小电驴显得冷清,回家的路也变的漫长,漫长到程渝一度觉得自己可能走不到尽头。
程渝习惯了一个人生活,习惯了安静,习惯了自己去按部就班的做好每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