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程结束了,等下学期结束回去领毕业证就行。”
说话间程渝剩余的半个包子塞入口中。
“不念了?高考怎么办?你同你爸讲过?”
程渝沉默气氛略微怪异。程渝手上没停,胡乱的整理着高中两年的学习资料。
见状,邻居大叔沉默的盘算后,缓缓开口道:
“念大学别太远一年一万五够不够。”闻言程渝手中并无停顿。
“不念了,欠你的不知道怎么还……”
说完,这个空间再次只剩下窸窸窣窣的整理声和漫长的沉默。
大叔的询问,程渝的冷漠,以及两人的沉默,让空气变的沉寂,在两人之间又莫名变的理所当然。
邻居大叔扶膝起身,结束了这场氛围怪异且夹杂沉默的对谈。
“晚饭去我那吃。”
程渝停顿了手上的收拾:
“傍晚要去上班,改天吧。”
“那就早点,五点来得及。”
程渝朝看着他的大叔轻轻点头,虽然酒吧包晚早两餐,他还是应下了大叔的邀约。
曾几何时,安安转学,大叔独来独往。程渝觉得自己是从那会儿开始,总能从这个人身上窃取一丝丝亲情的慰藉。这像极了寒冷冬夜给予温暖和光亮的光火。
与安安一般大的年岁,程渝也离开妈妈,与安安不同的是,在后来程渝的妈妈并没办法带上他。这个家在极大多数的时候便只剩程渝一个人。程渝的父亲是海员,与浩瀚的大海为伍,但这并没让他变的开阔,反而暴戾眦裂。
程渝回溯与其父亲相关的记忆中无不是打砸、碎裂、暴怒和厌烦的声形。那个高大的男人总是莫名的摔东西发脾气,一句再平常不过的交谈就会令他暴跳如雷。程渝的这个家,门框上、餐桌边、柜子角、地缝里都有他摔砸留下的痕迹和残渣。程渝面对自己的爸爸大多都是沉默。但漫长的沉默以对,也会让这个男人突然变的暴怒,掀翻面前的桌子或捞起一个无需分辨是什么但顺手的东西砸向程渝。家里那台最后一次打开来一半画面一半冒竖条的电视机就是父亲杰作的大证据。
可要认真捋顺,程渝硬刚的性格里并不伐父亲的影子,他反抗、他捍卫家里的一切、他试图保护自己的母亲,但他太小,所有的对峙都在一次次被殴打中沉溺消失。
程渝的家中无人,程渝却从来都不会邀请朋友来自己家中。
他的卧室是没有门的。
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晚上,程渝蜷缩在床脚。死寂的黑暗无法阻滞程渝必须听着卧室门被疯狂的踢踹,他局促他害怕,只是暴怒之下的声响让他在分明的叫门声中被桎梏,瑟缩紧绷,眼前的这扇门无形中成为了他最后的庇护!他不清楚,又十分清醒的知道,如果门开,他将面对的一定是以他的想象无法承受的狂风暴雨。
没有意外,那扇门终究在暴力之下轰然倒下。匆匆起身的程渝迎来一个结实厚重的巴掌,嗡!接踵而至的打骂被无限放大的惊恐羞辱笼罩。
疾风戾雨中的人总最先想到的是躲避和逃窜!那是程渝第一次冲出了家门,带着电视剧中常见的淤青眼眶和裂口的嘴角,在两天后的灌木后被找到。找到他的是那个时候还没离开的妈妈,妈妈牵着他边走边用一句话结束了这场“闹剧”!
“不回家还能跑去哪呢?”
沉默的程渝,幼小的程渝,揣着迷茫跟着妈妈木纳的往回走。
后来那扇门消失了,像未曾出现过一样消失了。它就像从来都只是存在在程渝的记忆中的假象一样消失了。
更后来,程渝总在无数个无人的深夜想起那扇门。在程渝自行篡改的记忆里,那扇门比原来高大,比原来坚毅。在这些时刻程渝对那扇门愧疚、抱歉、感激和眷恋,会被放的无限大。那扇门在某种意义上是程渝的庇护是顶着天塌的穹柱!也是那扇门的消失让程渝明白,无论未来要面对的是什么,他好像都只剩面对,靠自己面对。
程渝与父亲之间被殴打逃窜的日常总在父亲下船回家的间隙上演。好在程渝的这个父亲在家的时间是极少的,少到屈指可数。
也正因如此,自那扇门消失开始,程渝找了一条很结实的绳子把家里的钥匙挂到了脖子上,他准备着随时逃走,但他也知道妈妈说的是真的,不回家还能跑到哪去呢……
再后来母亲离开了……
程渝大哭,父亲回来了,程渝便偷偷的哭。
程渝的童年大约是伴随着妈妈的离开,结束在了小学毕业的那个暑假,至少程渝是这样想的。
日子一天天的过,初中的忙碌让被霸凌的阴霾远去!又或者和你想的不一样,程渝根本就觉得那事只在当下让人很生气了一小会。
随着年岁的增长,程渝慢慢懂得了规避风险。父亲回家的日子,程渝变得格外小心,这两天放学他总是轻轻的开门关门,试图尽量让自己被忽略以避免不必要的冲突。
华灯初上,家家户户也渐渐的点亮了灯火。程渝躲在角落里写作业,咔!厨房里传来陶瓷的碎裂声,是一种很好分辨的、被猛摔碎裂的声音!随即是各种打砸声响接踵而至遍布整个厨房。
程渝是紧绷的怯懦的,不知所措的。沉默还是询问在他的心里极速拉扯,最终他还是来到了厨房门口,小小声的发问矗在厨房中间的父亲:“您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