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看看,看看。”王兰兰尴尬地说。
看了半天,发现一切井井有条,女儿的管理很到位。她放心了,也失落了——这个她一手创办的事业,真的不需要她了。
走出店门,阳光很好。王兰兰站在街上,突然不知道该去哪儿。
“兰兰?”有人叫她。
回头,是叶素芬。老同事拎着菜篮子,显然是刚买菜回来。
“素芬,好久不见。”
“是啊,听说你退休了?”叶素芬上下打量她,“气色不错啊。”
“闲的。”王兰兰苦笑,“都不知道干什么。”
“走,去我家坐坐。”叶素芬热情邀请。
在叶素芬家,两个老朋友聊了一下午。叶素芬还在教书,已经评上高级教师了。儿子大学毕业,在省城工作。
“时间过得真快。”叶素芬感慨,“记得然然小时候,体弱多病的,现在都上大学了。”
“是啊。”王兰兰说,“有时候觉得像做梦。”
“你呀,是该歇歇了。”叶素芬拍拍她的手,“这些年你太拼了。现在然然有出息了,你也该享受生活了。”
“怎么享受?”
“旅游啊,跳舞啊,上老年大学啊。”叶素芬说,“我们学校好多退休老师都这样,活得可滋润了。”
王兰兰心动了。也许,她真的该尝试新生活了。
2010年冬天,王兰兰报了一个老年大学的书法班。
第一节课,老师教握笔姿势。王兰兰握了几十年笔,但拿毛笔还是第一次。手抖得厉害,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
“没关系,多练练。”老师很和气。
回家后,王兰兰买来纸墨,每天练习。奶奶看她写得认真,也来了兴趣:“兰兰,你也教教我?”
“妈,我还没学会呢。”
“一起学嘛。”
于是,婆媳俩成了同学。每天下午,书房里,一人一张桌子,埋头练字。爷爷偶尔过来看看,点评两句:“这个字写得不错。”
“爸,你也会?”王兰兰惊讶。
“年轻时候练过。”爷爷难得地笑了,“后来忙,就丢了。”
“那爸你也来。”
爷爷摇摇头:“老了,手抖,写不了。”
但他会站在一旁看,有时指点一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一家三口身上,温暖而宁静。
书法之外,王兰兰还学会了打太极拳。每天早上,她去公园,跟着老师傅比划。动作慢,但很认真。
生活突然变得简单而充实。练字、打拳、买菜、做饭、陪公婆。没有业绩压力,没有账目烦恼,只有当下的宁静。
她开始理解女儿说的“慢生活”了。
十二月底,李悠然放寒假回来。看到母亲的变化,她很惊喜:“妈,你气色真好。”
“是吗?”王兰兰摸摸脸,“可能是睡得好了。”
“书法练得怎么样?给我看看。”
王兰兰拿出自己最满意的一幅字——写的“家和万事兴”。字谈不上多好,但很工整。
“妈,写得真好。”李悠然由衷地说。
“还行吧。”王兰兰难得地有些不好意思,“比你差远了。”
“我那是硬笔,你这是毛笔,不一样。”
母女俩聊了一晚上。李悠然讲了大学的见闻,讲了上海的变化,讲了未来的规划。王兰兰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给出建议。
“妈,我交了个男朋友。”李悠然突然说。
王兰兰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也是复旦的,学计算机。”李悠然说,“人很好,很聪明。”
“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家里做什么的?”王兰兰一连串地问。
李悠然笑了:“妈,你查户口啊?他叫辞平,上海本地人,父母都是大学教授。”
“辞平……这名字有意思。”
“是啊,他说他爷爷起的,取自‘和平’。”
王兰兰看着女儿,眼神复杂。女儿长大了,谈恋爱了。这是好事,但也意味着,女儿真的不再是小孩子了。
“妈不反对你谈恋爱,但要有分寸。”她最终说,“学习不能耽误,保护自己最重要。”
“我知道。”李悠然握住母亲的手,“妈,你放心,我懂的。”
那一晚,王兰兰失眠了。她想起女儿小时候,想起丈夫,想起这十年的点点滴滴。时间像流水,一去不复返。
但值得欣慰的是,她们都往前走了,而且走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