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八日，李悠然出发去上海。

王兰兰本来说要送，李悠然不让：“妈，我都十八了，能自己走。”

“那怎么行？那么多行李……”

“快递。”李悠然说，“我就带个行李箱，轻装上阵。”

最终妥协：王兰兰送女儿到火车站，但不上车。

站台上，人潮涌动。王兰兰一遍遍检查女儿的背包：“身份证、准考证、录取通知书、钱包、手机……都带齐了？”

“带齐了。”

“到上海就给妈打电话。”

“知道。”

“钱不够就说，别省着。”

“嗯。”

“学习要紧，但身体更重要……”

“妈，”李悠然打断她，“我都记住了。你别担心。”

王兰兰看着女儿，突然说不出话了。十八岁的女孩，亭亭玉立，眼神清澈而坚定，已经有了大人的模样。

时间过得真快啊。那个跪在殡仪馆里，穿着不合身孝衣的小女孩，一转眼就要去上大学了。

“妈，你怎么哭了？”李悠然伸手擦母亲的眼泪。

“妈没哭，是高兴。”王兰兰抹了把脸，“我的然然长大了，要去闯世界了。”

奶奶也哭了，抱着孙女不放手：“然然，放假就回来，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嗯，一定回来。”

爷爷还是话少，只是拍拍孙女的肩膀：“好好学。”

火车进站了。李悠然拖着行李箱，走向车门。走到车门口时，她回头，朝家人用力挥手。

“妈，奶奶，爷爷，我走了！”

“路上小心！”

火车缓缓开动。王兰兰追着火车跑了几步，直到看不见了，才停下来，眼泪终于决堤。

女儿真的飞走了。像雏鸟离巢，去往更广阔的天空。

但她不悲伤，只有骄傲和期待。因为她知道，女儿会飞得很高，很远。

回到家，屋里空荡荡的。李悠然的房间还保持着原样，书桌上摊着没看完的书，床上摆着布娃娃——那是爸爸送的生日礼物。

王兰兰坐在女儿床上，摸着那个褪色的布娃娃，突然想起丈夫。如果建国在，看到女儿考上复旦，该多高兴。

“建国，”她轻声说，“你看到了吗？然然很争气。”

照片里的丈夫笑着，像在说：看到了，辛苦了。

十年了。她完成了丈夫的托付，把女儿培养成才，让这个家越来越好。

现在，她该开始新的人生阶段了。女儿走后，王兰兰的生活节奏慢了下来。

她不再每天早出晚归，而是把更多时间花在陪伴公婆上。早上陪奶奶去菜市场，下午陪爷爷下棋，晚上一起看电视。

中介和培训班的事，她真的放手交给女儿了。每周一次视频会议，听女儿汇报工作，给出建议。让她惊喜的是，女儿做得很好——改革了薪酬制度，推出了新的营销方案，培训班的课程也更新了。

“妈，我觉得我们应该做一个微信公众号。”视频里，李悠然说。

“什么号？”

“就是网上的宣传平台。”李悠然解释，“现在年轻人都在用微信，我们在上面发房源信息，发教育资讯，能吸引更多客户。”

王兰兰不懂这些新东西，但她相信女儿：“你觉得好就做。”

“那得招个懂新媒体的人。”

“招，妈批了。”

挂了视频，王兰兰感慨万千。时代变了，她这辈人的经验跟不上了，好在有女儿。

十月底，王兰兰做了一个决定：她要正式退休，把法人代表换成女儿。

“妈，你才四十六，退什么休？”李悠然在电话里反对。

“妈累了，想歇歇。”王兰兰说，“而且，妈想多陪陪你爷爷奶奶。他们年纪大了，需要人照顾。”

“那也不用退休啊，你可以少管点事……”

“然然，”王兰兰打断女儿，“妈这十年，像个陀螺一样转，没停过。现在你长大了，能接班了，妈想为自己活几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李悠然说：“妈，我尊重你的决定。但你答应我，真退休，别又偷偷干活。”

“妈答应你。”

手续办得很快。十一月初，“兰然房产中介”和“兰然教育”的法人代表都变更成了李悠然。王兰兰保留了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剩下的百分之四十九给了女儿。

“这是你的嫁妆。”她对女儿说，“以后好好经营。”

李悠然没推辞。她知道，这是母亲对她的信任和期望。

退休后的生活，王兰兰一开始很不适应。每天醒来，不知道该干什么。在屋里转了几圈，最后还是去了中介店里。

员工们看到她都很惊讶：“王姐，你不是退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