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晨曦刚透过招待所泛黄的窗帘缝隙洒进房间,王兰兰便轻手轻脚地起了床,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李悠然。她简单洗漱后,换上一件洗得有些发白但干净整洁的蓝色外套,梳理好头发,便带着李悠然踏上了新的看房征程。这一次,她改变了策略,不再像无头苍蝇似的一家家中介跑,而是直接奔赴市房产交易中心。
市房产交易中心是一座略显陈旧的建筑,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大厅里,墙壁上密密麻麻地贴满了房源信息,纸张五颜六色,新旧不一,有些纸张边缘已经卷起,有些上面还留着被手指反复摩挲的痕迹。王兰兰和李悠然一进大厅,便被这满墙的信息吸引住了。王兰兰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掏出一个破旧的本子和一支铅笔,李悠然则像个小助手似的,紧紧跟在妈妈身边,眼睛好奇地扫视着那些房源信息。
“妈,这个好。”李悠然突然指着一张信息兴奋地喊道。她的小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眼睛里闪烁着光芒。那张信息上写着:“临街铺面,四十平,只要三万。”
王兰兰顺着女儿手指的方向看去,仔细端详着那张信息,眉头微微皱起:“这个在城西,位置偏了点。不过价格确实便宜。”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地址和联系方式认真地记在本子上,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她们一张一张地看,不放过任何一条可能合适的信息。大厅里人来人往,脚步声、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嘈杂的声响。偶尔还能听到工作人员大声招呼客户的声音,以及电话铃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又充满希望的气息,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住房梦想而奔波。
看了两个多小时,王兰兰的本子上已经记了二十多条信息。她的眼睛有些酸痛,手指也因为不停地记录而微微发麻,但她的眼神中却透露出坚定和执着。李悠然也一直认真地帮忙看着,虽然很多字还不认识,但她努力辨认着那些数字和简单的词汇,小脸因为专注而涨得通红。
王兰兰抬头看了看大厅里的时钟,已经快中午了。她揉了揉发酸的脖子,拉着李悠然的手说:“然然,咱们找个公用电话,按照这些联系方式一个个打过去问问。”
她们来到大厅角落的公用电话处,那是一部老式的转盘电话,机身有些斑驳,按键上的数字已经模糊不清。王兰兰拿起话筒,深吸一口气,开始拨打第一个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忙音,过了很久都没有人接。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继续拨打下一个。
大多数电话都没人接,偶尔有接起来的,一听是买房的,态度立刻变得十分热情。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期待和讨好,王兰兰耐心地和对方沟通着,询问房子的具体情况,并约定下午直接去看房。她心里清楚,这样直接和房主联系,省了中介费,也省了看房费,能省不少钱呢。
下午,阳光炽热地洒在街道上,柏油马路被晒得发软。王兰兰和李悠然顶着烈日,开始了看房之旅。她们先来到第一套房子,那是个临街的二层小楼。楼下是铺面,卷帘门紧闭,上面贴着一些褪色的小广告。楼上有一扇窗户,窗户上挂着洗得发白的窗帘,随风轻轻飘动。
房主是个老太太,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舍。她的儿子出国了,要跟着去,所以不得不卖掉这套房子。“这房子是我老伴单位分的,住了三十多年了。”老太太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咽,“要不是儿子非得让我去,我真舍不得卖。”
王兰兰和李悠然走进房子,里面虽然有些陈旧,但保养得很好,干净整洁。木地板被擦得发亮,墙壁上挂着一些老照片,记录着这个家庭的点点滴滴。王兰兰四处查看,心里暗暗盘算着价格。老太太要价六万八,这个价格在2000年来说不算低,但考虑到房子的位置和状况,也在合理范围内。
接着,她们来到第二套房子,在市中心,是个二十平的小铺面。这里位置极好,就在百货大楼对面,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店铺的招牌有些破旧,玻璃门上贴着一些促销海报。王兰兰透过玻璃门向里面张望,想象着如果在这里开个店,生意应该会很不错。但价格也贵得惊人,要五万。她心里有些犹豫,这个价格对于她们来说有些吃力。
第三套是铁路局的家属楼,四楼。楼道里光线昏暗,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楼梯扶手也有些松动。王兰兰和李悠然小心翼翼地爬上四楼,房主是铁路职工,调去外地了。房子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家具简单而陈旧。七十平的空间,对于一家人来说不算宽敞,但也能满足基本的生活需求。
最后,她们来到第四套房子,是个带小院的一楼。小院的铁门有些生锈,上面爬满了绿色的藤蔓。一进小院,李悠然就喜欢上了这里。院子里种着月季和葡萄,月季花五颜六色,争奇斗艳,葡萄藤沿着架子攀爬,形成一片绿色的凉棚。地上有一些青石板铺成的小径,蜿蜒通向房门。
房主是个退休教师,穿着整洁的衬衫和西裤,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他热情地招呼王兰兰和李悠然进屋,房子虽然不大,五十平,但布置得很温馨。客厅里摆放着简单的沙发和茶几,墙上挂着一些书法作品。两个房间,一个客厅,厨房和卫生间虽然小,但都齐全。
“这个好。”李悠然兴奋地在小院里跑来跑去,眼睛里满是欢喜。她伸手轻轻触摸着月季花的花瓣,感受着那柔软的质感,又抬头看着葡萄藤上已经结出的小葡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王兰兰也很满意,但她没表现出来,只是故作镇定地问:“这房子多少钱?”
“四万五。”退休教师笑着说,“院子是后来自己围的,不算面积,白送。”
价格不算贵,但也不算便宜。王兰兰心里有些纠结,她需要好好考虑一下。她环顾着房子和小院,想象着一家人住在这里的情景,心中充满了期待,但一想到价格,又有些犹豫。
看完四套房子,天已经快黑了。夕阳的余晖洒在街道上,给一切都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王兰兰和李悠然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招待所,一路上,她们都没有说话,各自心里都在想着看过的房子。
“然然,”王兰兰一边泡方便面,一边轻声说道,“明天爷爷奶奶来,我们得有个初步的想法。”方便面的包装袋在她手中沙沙作响,热气腾腾的水冲进碗里,瞬间弥漫出一股浓郁的香味。
李悠然惊讶地抬起头:“爷爷奶奶明天来?”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满是意外。
“嗯,我早上打电话到村里,让二姑转告的。”王兰兰说,“买房是大事,得让他们看看。”
方便面的香味飘出来,李悠然饿了,端起碗大口吃起来。面条有些烫,她一边吹气一边吃,脸颊鼓鼓的,像只可爱的小仓鼠。
“慢点,烫。”王兰兰说着,自己也吃了一口。面很烫,但很香。母女俩面对面坐着,在昏黄的灯光下吃着简单的晚饭。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车流如织,霓虹灯闪烁,映照出一片繁华的景象。
这个城市很大,很陌生,但李悠然突然觉得,她们可能真的要在这里扎根了。用父亲用生命换来的钱。她的心情有些沉重,手中的筷子不自觉地停了下来,眼神有些迷茫地望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