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香屿的繁花期·春融篇

雪融的痕迹是从教室窗外的梧桐枝桠开始的。

立春过后，风里的寒意渐渐淡了，阳光穿过玻璃，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斑，连带着空气里都飘着一股湿润的泥土气息。高三下学期的开学铃声比往年更清脆些，却也裹着一层沉甸甸的紧张感。季千月捏着书包带，指尖上那枚银线珍珠戒指闪着细碎的光，跟着白清歌走进教室时，班里的起哄声比上学期末更甚，却都压着嗓子，不敢惊扰了满教室的备考氛围。

“哟，季千月，白清歌，寒假腻歪够没啊？”后排的男生叼着笔杆吹了声口哨，被白清歌一记眼刀扫过去，立刻缩着脖子埋进了试卷堆里。

季千月的脸腾地红了，像熟透的樱桃，慌忙低下头，却被白清歌握住了手。白清歌的掌心还是一如既往的暖，带着常年握笔磨出的薄茧，她大大方方地冲全班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张扬的宠溺，声音压得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腻歪一辈子都不够，有意见？”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季千月埋在白清歌的肩窝处，偷偷掐了把她的腰，惹来对方低低的笑声。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珍珠戒指的光柔和得像一汪春水，把倒计时牌上刺眼的“100天”都衬得温和了些。

开学后的日子比上学期更忙碌些。自主招生的报名通知贴在公告栏上，红底黑字的纸张前围了一圈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焦虑和期许。季千月的文科向来拔尖，地理和历史更是稳居年级前列，手里攥着好几所名校的文科自招名额；而白清歌的理科成绩好得让人羡慕，物理竞赛拿过省级二等奖，早就成了好几所理工强校的“预定目标”。

“自主招生报哪所？”放学路上，季千月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声音里带着点纠结。她抬眼看向白清歌，夕阳把对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了一身的金红。“我拿到了A大的文科面试资格，可是……”

可是A大在南方，而白清歌心心念念的理工大在北方。两座城市隔着大半个中国，高铁要坐十个小时，飞机也要两个半小时。季千月不敢想，高考之后，她们会不会像两条相交的线，短暂重合后，又朝着各自的方向延伸，越走越远。

季千月的声音越来越小，鼻尖有点发酸。她最怕的，就是和白清歌分开。高三这一年，她们一起在早读课上偷偷传纸条，一起在晚自习刷到深夜，一起在寒冬的清晨裹着同一件羽绒服去买热豆浆，这些日子像掺了糖的蜜，甜得让人舍不得放手。

白清歌停下脚步，转过身，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划过她柔软的发顶，带着熟悉的温度。她的眼神很温柔，像盛满了夕阳的光，能把人溺进去：“傻瓜，选你喜欢的。”

“可是不在一个城市了……”季千月的眼眶红了，声音带着点鼻音，握着书包带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以后的早读课，没人给我塞暖手宝；晚自习，没人陪我留到最后讲数学题；放学路上，也没人牵着我的手踩落叶了……”

白清歌低笑出声，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身上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那是她中午帮同学整理实验器材沾染上的。她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一颗定心丸，落进季千月的心里：“不在一个城市，不代表不能一起吃饭，一起放学，一起刷题。我每天早上会比你早醒十分钟，给你发早安语音；中午会算着你下课的时间，给你打视频电话陪你吃饭；晚自习就算隔着千里，我也会开着共享屏幕，陪你一起刷题到深夜。季千月，”她顿了顿，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眼神认真得不像话，睫毛上沾着夕阳的碎光，“距离从来都不是问题。”

季千月靠在她的怀里，听着她沉稳的心跳，像听着最安心的鼓点，心里的纠结一点点散开。她抬头，看着白清歌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她的影子，还有漫天的夕阳。她吸了吸鼻子，伸手抱住白清歌的腰，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可是我会想你。”

“我也会想你。”白清歌收紧手臂，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吻，温柔得能溺出水来，“所以我们要更努力，等高考结束，我就去你的城市找你，我们一起去吃你说过的那家老字号糖水铺，一起去逛你喜欢的书店，一起去看海。”

“好。”季千月用力点头，眼眶里的水汽终于落了下来，却带着笑意。

自主招生的报名结果出来那天，季千月在报名表上郑重地写下了A大的名字，而白清歌也确认了理工大的自主招生资格。公告栏前，两人并肩站着，看着各自的名字被列在榜单上，隔着几行的距离，却紧紧牵着彼此的手。

开学第一天的早读课，季千月刚走到教室门口，就看见白清歌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袋子，袋子上印着小兔子的图案——那是季千月最喜欢的款式。清晨的阳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好看的侧脸轮廓，校服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点白皙的皮肤。

“早。”白清歌冲她笑了笑，把袋子递过去，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带着微凉的温度。

季千月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新的暖手宝，比上一个更小巧可爱，刚好能揣进校服口袋里，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冒着淡淡的热气，杯身上贴着一张便签，上面是白清歌工整的字迹：“早安，今天也要加油呀。”

“早上出门太急，没来得及买你喜欢的草莓味，下次给你带。”白清歌的声音带着点歉意，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季千月的心里暖烘烘的，比手里的牛奶还要暖。她摇摇头，把暖手宝揣进兜里，鼻尖蹭了蹭白清歌的手臂，像只撒娇的小猫：“没关系，这个就很好。”

旁边走过的同学笑着吹口哨，季千月的脸又红了，慌忙躲到白清歌身后，抓着她的校服衣角，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白清歌伸手揽住她的肩，冲那些同学挑眉，语气里带着点炫耀的意味：“看什么看？没见过给女朋友送早餐的？”

季千月在她身后，偷偷笑出了声，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

文科班的课程和理科班截然不同。季千月的日子过得很充实，每天埋在历史的长河和地理的经纬里，和那些生涩的文言文、复杂的主观题打交道。只是偶尔，她会停下笔，看向走廊对面的理科一班，想起白清歌在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的样子，想起她解出一道复杂物理题时，眼里闪烁的光芒。

而白清歌也确实履行了她的承诺。每天早上的早安语音从不间断，有时候是她刚睡醒的沙哑嗓音，有时候是她在去学校的路上，背景音里混着风声；中午的视频电话，季千月会对着镜头，给她看自己餐盘里的糖醋排骨，而白清歌会笑着吐槽食堂的饭菜，然后叮嘱她多吃点；晚自习的共享屏幕，两人对着各自的试卷，偶尔沉默，偶尔讨论一道题，哪怕隔着屏幕，也像并肩坐在同一个教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