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平静地播报:“遭遇强对流和能量乱流。抓稳,我们要穿过去。”
“穿过去?!”舒宁瞪大了眼睛,看着窗外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电蛇与墨云,“这、这能穿吗?”
回答他的是飞机引擎功率陡然提升的咆哮,以及机头毫不犹豫地扎入那片沸腾的黑暗。
瞬间,世界被压缩、扭曲。
舷窗外不再是连贯的景象,而是疯狂闪烁的惨白电光、急速扑来的浑浊云团、以及被气流撕碎又重组的诡异光影。飞机变成了惊涛骇浪中的一片叶子,被来自各个方向的狂暴力量肆意抛掷、撕扯、揉捏。
剧烈的上下颠簸让人的胃袋几乎要翻过来;毫无规律的左右横摇让人头晕目眩,试图稳住身形的努力显得可笑;更可怕的是突然的失重感或过载,仿佛心脏随时会从喉咙里跳出来,或者被压回胸腔深处。
机舱内的灯光疯狂明灭,各种仪表的警报声响成一片,混合着金属结构承受极限的呻吟。
“我的妈呀……这飞机要散架了!”舒宁紧闭着眼,感觉自己像在坐一台失控的、没有安全措施的过山车,而且这过山车还在被雷劈。
枕月不知何时已经收起了画笔,双手稳稳扶住前面的椅背,身体随着颠簸自然起伏,坦然自若,只是眉头微蹙,观察着周围。扎拉副队长面色紧绷,一手死死抓住固定环,另一手已经下意识摸向了腰间的应急武器。
而生息医生,则第一时间看向蜷缩在亚叶怀里的小貉——味增。
小家伙明显受不了这个。它原本蓬松的毛发炸起,耳朵耷拉着,黑亮的小眼睛失去了光彩,喉咙里发出细微的、难受的呜咽,小肚子一鼓一鼓。
“它要吐了!”亚叶也发现了,慌忙想找东西。
就在味增张开嘴,发出干呕声的刹那,医生眼疾手快,从座位下方的应急袋里抽出一个折叠好的清洁塑料袋,“唰”一下抖开,精准地递到了小貉嘴边。
“呕——”
一小滩消化了一半的肉干糊糊吐进了袋子里。味增虚弱地叫了一声,把脑袋埋进亚叶臂弯,小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医生面不改色地扎好袋子口,放到一边,顺便拍了拍味增的脑袋:“忍一忍,快到了。”
而驾驶舱内,与客舱的惊心动魄相比,则是另一种极致的“风暴中心般的平静”。
沙砾队长戴着通讯耳机,半脸面罩下的眼神锐利如鹰,紧盯着前方狂暴翻涌着的云层和密集的仪表数据。他的双手稳定地握着操控杆,手腕、手臂乃至肩背的肌肉在制服下绷出清晰的线条,对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乱流。
每一次剧烈的颠簸,他都能通过极其细微却及时的操作,调整引擎出力、微调舵面、改变航向角度——将飞机从失控边缘强硬地拽回。
飞机确实在承受巨大的压力,机身各处传来不同寻常的震动和摩擦声,某些非关键部位的传感器甚至跳出了黄色警示。但核心结构、引擎、操控系统,在他精准到近乎冷酷的把控下,始终维持在安全损耗的极限范围内摇晃,却奇迹般地没有出现致命故障。
这不仅是驾驶技术,更是对机身性能、当前环境、以及自身力量把控的绝对自信。
剧烈的颠簸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又或许只有短短几分钟。
终于,在一次尤为猛烈的下沉和随之而来的拉升后,舷窗外疯狂闪烁的电光骤然减少,墨黑的云层开始变薄、透出些许深灰色的天光,机身的抖动也明显减缓。
如同穿过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飞机猛地一轻,重新进入了相对平稳的空域。窗外虽然依旧是里世界压抑的景致,但至少没有了那吞噬一切的雷暴。
机舱内警报声渐歇,灯光稳定下来。所有人,包括副队长,都长长地、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广播里传来沙砾队长平稳依旧的声音:“雷暴区穿越完毕。机体轻微损耗,无碍。目标区域预计十分钟后抵达。全员,检查装备,准备作战。”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晕机的,垃圾桶在座位旁边。”
舒宁脸色发青地看了看自己脚边的小桶,又看了看被医生妥善处理掉的塑料袋,默默地把涌到喉咙口的酸涩感咽了回去。
亚叶心疼地抚摸着怀里虚弱但已不再干呕的味增。枕月重新拿出画笔,纸上依旧一片混沌,但他似乎并不在意。
短暂的喘息结束,更艰巨的任务就在前方。营救缪雪,突入“神之巢穴”的战斗,即将打响。飞机划破昏暗的天际,朝着那“寸草不生、怪物横行”的绝地,义无反顾地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