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玉狯岳又看她一眼，“是啊，”他语气轻轻的，“你也快死了。”

天内理子张嘴，还想说什么东西怼他，没出口又咽了回去。

所有人都会死，除了稻玉狯岳。

除了这个被羂索算计又自己挣扎着脱出，带着几辈子记忆活过来，还会继续活下去的特级咒灵。

“你不懂。”稻玉狯岳想终结话题了，“我可是连和五条悟结婚都不考虑。”

“为什么？你不是已经强过五条了吗？”天内理子不理解，“你不爱他了？”

“所以我不会结婚。”

一旦签下那个名字，他就从「稻玉狯岳」变成了「五条悟的稻玉狯岳」。

「五条悟」会变成「稻玉狯岳的五条悟」。

稻玉狯岳揉揉额心，“别说了，天内，我太想要「稻玉狯岳的五条悟」这种称呼了，说不定不知道哪天就会失控。”

强弱一体现出来，哪怕五条悟不会丧失主体性，世界上的所有人都会这样觉得。

就像…他当初所抗拒害怕的那种可能一样。

天内理子没有再劝，耸肩，“那就让他自己想办法，反正他是五条悟。”

反正他是五条悟？稻玉狯岳没说话。

五条也只是五条而已，现在的五条更是‘没有召唤兽’的非正常人，很无力的高一生。

‘璺~我饿了~’

‘可恶稻玉为什么不和我撒娇！’

‘因为稻玉很值得信任所以当初没有去帮忙。’

稻玉狯岳屏蔽天内理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放的悠扬小曲，闭上眼睛，脑内闪回五条的话。

他需要时间慢慢想。

五条悟第二次召唤他是在晚上。

稻玉狯岳刚结束一堂晚课，那熟悉的牵引感就来了。

他顺着过去就是美食街。

人声鼎沸，灯火通明，烤串的烟气裹着香料味扑面而来，是稻玉狯岳许久没有的体验。

五条悟死后十五年，稻玉狯岳把自己养的和独属于他自己的前十五年一样好，每天吃让自己愉悦的菜，看喜欢的剧。

但美食街确实没有再去过，总有人认出他然后要合照。

遮遮掩掩不是他的性子，把人甩开也不是他想要的名声，试过带手下拒人千里之外，结果美食街逛的不自在。

以前五条悟在的时候，会把那种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走，在那边耍酷让拍照。

现在五条悟站在一个章鱼烧摊外，手里举着两份刚出炉的小丸子往他跟前凑，一点也不酷，就是萌萌的五条猫猫。

“这家可以自己选配料，我不知道你最近的口味有没有变，你看着加。”

“我还爱着你，五条。”

稻玉狯岳接过来，直接戳了一颗放进嘴里。

他们并排逛着，又一次从街头走到街尾。

五条悟边吃边给稻玉介绍这个是什么那个是什么，稻玉狯岳没怎么说话，安静地吃，安静地听。

等手里的东西都吃完了，他才开口，“去你家里看看。”

“行啊。”

答应的爽快，稻玉狯岳能看出五条悟其实有挣扎思考一下子。

五条悟这一世的家在老城区，采光很差劲，让人想不到这里是五条悟应该在的地方。

“是不是很有回忆感？稻玉小时候的家就在相似的地方吧？”

“我可不会忆苦思甜。”

五条悟笑了笑，掏出钥匙开门，侧身让他先进去。

五十平方米，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稻玉狯岳扫了一眼，视线定格在墙面上的陈旧表格。

房东的：冰箱，洗衣机，空调，热水器

房客的：床，桌子，椅子，衣物

然后是茶几，上面摆着几个相框，是一家三口。

五条悟这一世的双亲都是夜班工人，稻玉狯岳判断着，工资应该不会太高。

五条悟在旁边站着等他打量完，估摸出稻玉狯岳心软的时刻开口，“稻玉，我想要你。”

稻玉狯岳转头看他。

“想让你把我弄得大脑空白的那种。”五条悟说

“仅限于此吗？”稻玉狯岳问，“撒娇几次，说不定我就去认证了。”

五条悟眨了一下眼睛，没有六眼后的蓝眼睛更加水灵灵了，“但我并不想你违心。”

稻玉狯岳略急的呼吸两下，停下来，“五条，你好犯规。”

搞什么啊，

“这种情况下，还是只想说——稻玉你用我爽一下，正好我也需要爽一下来得到好心情，应对接下来的困难挑战，吗？”

“是的，”五条悟说，“是这样，我的需求仅限于此。让我爽爽吧，稻玉。”

“你下位？”

“这当然是稻玉大人决定。”

哦，那就做下位去吧。

五条猫猫心甘情愿但是不太高兴的扑过来，很快被稻玉狯岳纵容到高兴。

一个小时后，稻玉狯岳享用完了。

稻玉狯岳没有刻意折腾他，毕竟沉寂几十年，真有些激烈不起来。

不过五条悟缠得紧，直到眼睛彻底失了焦才放松下去，喉咙里的‘再来一次’终于变成无意义的呢喃。

大脑空白的感觉和前世一样好，虽然这一世他没有给他大脑塞一堆信息的六眼，按道理来说不需要特意清空大脑。

但是真的好烦啊，好像逃避一下啊，而且很难受，需要舒服舒服才能好的难受。

昏昏沉沉洗完澡，五条悟趴床上就睡着了，稻玉狯岳确定他没受伤不会发烧就出了门。

已经过了夜市的时间段，过度到早市之前的两个小时最安静。

老城区的光线昏黄，稻玉狯岳走半天才经过一家正好夜间到货在搬运的花店。

里边的姑娘不过看一眼他，就被身边的草精灵护到身后去了。

稻玉狯岳没什么想法的路过，继续无意识的恐吓一堆召唤兽的搜寻目标，直到路边有人跟他打招呼。

“小伙子，这么晚了还出来啊？”是一个卖鲷鱼烧的大妈，小餐车坏了一半，慢吞吞推着往家里走。

稻玉狯岳微微顿了一下，有些不习惯。

在他的本来世界，普通人看不见他，需要戴咒具眼镜才可以。但这里不是，这里

“来一个。”稻玉狯岳走过去，指了指炉子上还剩的几个鲷鱼烧，“阿姨你叫个小拖车拖回去吧。”

——这里的召唤兽确实没把他当正常人，但是人把他当人，因为看得见他，他的外貌和正常人无二。

“不远，拖车太贵了。”大妈利索地夹了一个装进纸袋，递过来。

稻玉狯岳帮忙把车推过去当交换，顺便一问，“姨，你知道附近网吧在哪里吗？”

“街角左拐，亮着灯那个就是。”大妈擦擦汗，“年轻人少熬点夜，对身体不好。”

稻玉狯岳点点头，拿着鲷鱼烧走了。

网吧不大，没什么人，他拿从五条悟桌子上捡的零钱开了三小时，开始查这个世界的资料。

这个世界的运行逻辑很简单，如他想的那样，召唤兽是标配。

每个人在成年之前都会进行召唤仪式，与异世界的生物建立契约。不过没有召唤兽的人占人口的百分之一，并不算少。

这百分之一被归类为残疾人。

这个世界的残疾人。

被瞧不起，被同情，被定义为“不完整的”。

呼吁不歧视本身就是一种歧视，稻玉狯岳恰巧最了解这种呼吁带来的有色眼光。

这就是五条悟选择面对的一切。

不。

更糟一点。稻玉狯岳敲敲键盘，继续搜索，五条并不是真正的不能召唤者，是他的召唤兽拒绝登记，这种情况

稻玉狯岳盯着屏幕阅览。

那就不只是残疾人的问题了，被自己的召唤兽抛弃的人比残疾人还要让人瞧不起。

五条悟知道这些，然后撒个娇让他享用。

很五条悟的做法。

稻玉狯岳关掉那些页面，又搜了一下野生召唤兽，刚刚碰到不少。

哦，召唤师死后，契约自动解除。留下来的召唤兽如果没有返回原世界，可以选择在当地登记成为公民。

这些基础知识掠过眼帘，只一条留下来

——异界人享有和本界人同等的权利。

不错的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多半是以前的异界人被召唤过来之后闹过了。

确定完权益，稻玉狯岳走出网吧。

天色开始发白，他估计五条悟双亲都已经到家，所以刻意走得很慢，计划等办完事回去正好吃早饭，和五条悟打个招呼就走。

附近有一个小型召唤兽登记处，只有一个柜台，里边柜员还在打游戏。

稻玉狯岳推门而入，“我要登记。”

柜员放下手机，“你契约主呢？”

“死了。”

“好的。”柜员看上去很习惯这件事。

“姓名？”

“稻玉狯岳。”

“原召唤师姓名？”

“没有。”

柜员顿了一下，谨慎的先问下一个问题，“实力等级？”

“忘了，测一下。”

柜员点点头，额角开始出汗，有些慢的从抽屉里拿出测试仪放在柜台上。

“请将手放上去。”

稻玉狯岳伸出手，掌心贴着测试仪中心。

“嘀——！”

刺耳的提示音把柜员吓了一跳，她本就紧张，害怕稻玉狯岳是杀了契约者的召唤兽，压着心跳低头一看，差点叫出声。

S级。

灵魂类召唤兽。

“好、好的。”柜员的声音有些发抖，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登记完成。这是您的身份卡，请收好。”

稻玉狯岳接过卡片，看了一眼。

「姓名：稻玉狯岳

种族：魂灵

等级：S

状态：已登记」

他把身份卡揣进口袋，推门出去往回走，路过那家花店的时候被叫住了。

女孩挑了一枝百合给他，“你是刚被召唤过来的吧？这个送你，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谢谢。”礼貌道谢，稻玉狯岳拿着那枝花继续往回走。

轻手轻脚的，他不惊动任何人的进屋。

五条悟竟然还在睡，头发乱蓬蓬的，是前世从来没有过的样子。稻玉狯岳把花放在床头柜上，一点点给他理顺，再不告而别。

回了学校就是处理工作准备退休，很顺利，最强特级咒灵要退休，谁敢拦。

消息传出去，甘露寺蜜璃立马打电话来的，“狯岳君，真的要走啦？”

“嗯。”

“那我也不干了。”

甘露寺蜜璃也已经年迈，还在高专食堂做了几十年的工作，就是怕稻玉狯岳一个人吃饭太孤单。

三天后，甘露寺蜜璃去世了。

这次稻玉狯岳去参加了葬礼，除了五条悟的葬礼，其他所有人的葬礼，他都去了，甘露寺蜜璃应该是他鬼灭熟人的最后一个。

鬼舞辻无惨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旁边，“我可以诅咒她们活下去。”

“不用，下一世她们会过得很好。”

我也不准备再和她们见面。

苦巧克力已经吃完了，不好吃，接下来只想要吃五条这一块甜巧克力。

原来丢掉几块巧克力蛮简单的。

“那你怎么不去转世？”鬼舞辻无惨问。

稻玉狯岳没回答，只是说，“我转世前肯定把你带走。”

鬼舞辻无惨耸肩，“在确保我下一世能够有记忆之前，我不会转世的。毕竟——”

稻玉狯岳接上了他的话，“毕竟下一世的我和我什么关系？只有有记忆的我才是我。”

被打断发言，鬼舞辻无惨也不恼，只是目光飘向远处车旁边站着的绫木累。

当年他抱在怀里的小孩，如今也该退休了，下一个司机换普通人吧。

“你想明白那天，把我带走吧，”鬼舞辻无惨说，“我估计我需要去阴间找那个保存记忆的方法。”

“自己死去。”

“不要。”

稻玉狯岳没再理他，最后看了眼甘露寺蜜璃的棺木做告别，转身朝墓园外面走去。

风从面前吹来，带着花香和泥土的气息，与他背道而驰。

哦，他也没怎么走过正路，想走的时候总会遇到坏事。

又是三年过去。

稻玉狯岳就这样在两个世界之间来来回回，在五条悟的世界收集枉死者灵魂，一点点让自己强大起来，向2S迈进。

那个召唤世界的最高级是3S，他必须要达到3S才行。

直到天内理子也死了，他把五条悟的同龄人也彻底送走。

现在来找他的变成灶门祢豆子的女儿。

曾经懵懵懂懂拿了老师们甜品就吃的小姑娘，如今也已经五十多岁了。

“老师，”她端着茶走过来，在稻玉狯岳旁边坐下，“五条先生最近怎么样？”

“在筹备高考。”

灶门姑娘愣了一下，“高考啊……五条先生也到这个年纪了。”

三年前五条悟去找了一个野生召唤兽养着，假装是自己的召唤兽，足够应付学校的平时检查。

当然他还是在文化班上课，虽然对他这样的武痴来说蛮折磨的。

现在，五条悟面临的难题是高考。这个世界的升学考试不仅考文化课，还要考召唤兽的实战配合，只要有召唤兽就要考。

“好可惜，”灶门姑娘端着茶杯，语气有些怅然，“要是异世界也有咒力就好了，五条先生一定可以成为S级。”

稻玉狯岳怔了一下，很短暂，“有啊。异世界就是大杂烩，什么力量都有。”

他轻轻一笑，站起来，“是天予咒缚。五条那家伙拿他的咒力交换了保留记忆。”

所以他什么都没有了，那些曾经让五条悟成为“五条悟”的一切，都被他拿去换了记忆。

灶门姑娘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回去，和当年的天内理子一样，和灶门祢豆子不一样。

“老师要……死了吗？”她轻声问。

“不，登顶了，再等五条寿终正寝再死，大概要几十年。”轻松的语气，“现在我要去找五条。放心，我会定期回来看看我们的鬼舞辻老板搞事没的。”

“几十年啊……”灶门姑娘呢喃，“老师真是……”

我又能活几年呢？根本看不到结局。

不过太好了，灶门姑娘想，老师终于愿意再次变得年轻，愿意去追求新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