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七十岁那一年死了，寿终正寝。

送葬的队伍很庞大，咒术界公开之后，五条悟就是那怎么也绕不开的人物，注定青史留名，赶来送葬的人几乎是从五条家本宅一路围到墓园。

稻玉狯岳没有跟过去，甚至没有关注任何实时信息，甚至觉得有点吵。

五条那家伙死的就很吵，一直在抱怨家入硝子处理他尸体时太平静了，然后被家入硝子揪住塞给鬼舞辻无惨带去火锅店。

五条家的人大概是得到了五条悟的什么交代，葬礼刚过就从本家选了三个和五条悟有些像的少年青年送到稻玉狯岳面前。

五条家的人:璺先生应该不会收下吧？悟大人真是的，怎么一定要让我们给璺先生送替身

稻玉狯岳:有点意思

稻玉狯岳收下来端茶送水一段时间，然后赶走，嫌弃没有五条悟如意。

三个替身面面相觑，不约而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太好了，没有被璺先生看上，做替身这件事真的不行啊！

稻玉狯岳清净下来，继续批改报告，指点学生任务，偶尔和鬼舞辻无惨在游戏里对骂。

甘露寺蜜璃给的甜品他从分给五条悟变成分给学生们吃掉，蝴蝶忍的项目他又追加了一笔投资。

好吧，虽然蝴蝶忍骂骂咧咧的说要不是这一笔投资，她已经退休了。

稻玉狯岳面无表情又追加一笔，退休什么退休，给我好好在医学界做贡献。

产屋敷辉利哉偶尔来高专拜访，偶尔聊到亡父产屋敷耀哉，他还从领域里把产屋敷耀哉提溜出来，坐在一起喝茶。

产屋敷耀哉:就是说拿稻玉很没招儿

总之，稻玉狯岳的日子照旧，有五条悟没五条悟好像没有两样。

当然如果有人问起，他肯定会说没有五条悟就没有他的余生，这是事实

十五年，说起来很长，过起来却快得不像话。

虎杖悠仁那一届的学生们也已经退休，高专还在迎来新学生。

稻玉狯岳作为人类方供养的唯一特级咒灵，在咒术界的地位稳如磐石(鬼舞辻无惨是野生的)，任何势力都要忌惮三分的存在。

他的力量还在增长，他的领域每天都在扩大，枉死者们在他的审判庭里安安静静地待着，偶尔闹腾，又被他轻松镇压。

生活很平淡，平淡到不被点到，已经想不起五条悟这个名字。

只是偶尔，他在手机里查看学生论文时，看见那个已经不会有回复的聊天框会停下来看两秒钟，再继续做别的事。

咒灵是不需要睡觉的，也可以永远不做梦。

稻玉狯岳这些年睡得有些少，总是闭上眼就会想到自己为什么要睡觉，因为他想做个正常人。

然后他就想到，年轻时的五条邀请他转世去做正常人，他没给出回复，死前五条又邀请一次，他还是没给出回复。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他选择了熊掌。

那就别睡了，特级咒灵有什么必要睡觉吗？

然后突然的，某一天，风和日丽？有些微风？没注意到，就是普通的一天。

稻玉狯岳正在办公室里批改作业，耳机里放着学生写给他的歌，听着这属于最强特级咒灵的赞歌工作。

五条悟的声音过来了，遥远悠扬的如同一缕回响，虚空中探出的特殊力量和触手一样，张牙舞爪的摸索着往他这边探，看得稻玉狯岳还以为自己在玩雨世界(？。

「稻玉狯岳——我要契约你，你同意一下——」

哝，触手就在说这样的话。

笔尖顿住，而后继续打下一个叉，标注完，稻玉狯岳才缓缓抬起头，正式看向虚空。

那个声音又来了，更清晰了一点，还撒娇起来。

「你同意一下嘛——」

好缠绵，听上去五条猫猫几乎是要从虚空里蹦出来抱着他打滚。

啊啊，真像啊。

像当初我说要杀死你，你同意一下的时候。稻玉狯岳久违的做出托腮动作，这样想着。

“同意。”

现在轮到你来争取我的同意了，五条。

然后，“15岁快乐，五条。”

第二天，天内理子来找他喝茶。

她也已经老了，被降灵留下的她有很多毛病，基本上得一个病就会死，只有反转术式可以治疗，不能自己痊愈。

但瞧那精气神，还是年轻时候的样子。

五条悟认识的同辈人，目前只剩下天内理子一个，于是昨天契约的事，稻玉狯岳就和她聊了一下。

天内理子往椅子上一坐，先盯着稻玉狯岳看了三秒钟，然后才开口，“你就那样直接说同意了？”

稻玉狯岳给她倒了杯茶，“嗯。”

“不是，你就不担心是什么阴谋诡计？”天内理子无语，指指自己，“像我这样，我就是羂索给五条私人订制的阴谋诡计。”

稻玉狯岳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天内理子哼了一声，也喝了一口茶。

“但我是最强。”

天内理子差点被茶呛死。

“你被五条腌入味了吧？！”她搁下杯子，瞪向稻玉狯岳。

稻玉狯岳轻轻浅浅笑着，是这样，确实好像是只有五条会说的话。

但现在，“这是属于我的发言了。”

五条悟死了，转世去另一个世界，在现在这个世界彻彻底底的死了。

这十五年他把最强特级咒灵这个位置坐得死死的，咒术界那些高层大半都是他的学生，见了他全都不敢抬头。

他现在才是最强。

“哇，小人得志。”天内理子吐槽。

“出去说小心被打死。”

“我才不会出去说。

你说你怎么就同意契约了，直接反过来契约他不行吗？管他三七二十一的……”

天内理子还在絮絮叨叨，年纪大了可能，稻玉狯岳听着听着，忽然微微侧了一下头。

又来了，五条的声音。

徐徐而来，不紧不慢，邀他见面。

于是稻玉狯岳准备去赴约，“五条有事找我，我去看看。”

天内理子还没来得及翻白眼，稻玉狯岳已经消失在原地。

留下天内理子一个人坐在那里，半晌才呢喃出声，“黑井，我想你了。”

“……妈妈，我想你了。”

五条悟正在天台上等人，懒洋洋的好像只是来晒太阳。

昨天是高一生的集体召唤日，所有一年级新生都要在这一天尝试召唤契约异界生物。

这个世界的人九成九都会召唤，全校都成功了，但唯独五条悟没展示他的召唤兽。

明明他是入学考试第一名的优等生，老师们可是翘首以待。

“五条，成功了吗？”

“成功了。”

“那你的召唤兽？”

五条悟无辜的看着老师，“不知道诶。”

瞬间，周围的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听说他是校长亲自抢过来的优等生。”“啊？不会吧？那他怎么没有召唤兽。”“是不是哪里出错了？”“废物，文化课再好有什么用。”

五条悟听得发笑，稻玉狯岳同意了，他的心情本就好，也不想计较这些事，在老师们复杂的目光中溜溜达达地走了。

然后今天早上，班主任把他叫到办公室。

“五条同学，你的召唤天赋……”班主任斟酌着措辞，“可能是感应方面有些特殊。我们建议你转到文化班，那边的课程不要求实战召唤，更适合你目前的情况。”

“好啊。”五条悟说。

班主任准备好的长篇大论全部噎在喉咙里，“那…你准备一下转班手续。”

五条悟很快从办公室出来，没回教室，径直上了天台，趴栏杆上闭眼休息。

不要误会，不是休息一下准备自杀，只是等个人。

啊，来了。

五条悟睁开眼，转过身，熟悉的黑色卫衣映入眼帘，让他皱眉，确认是没见过的新款才重新舒展眉头。

“好久不见，五条。”稻玉狯岳打招呼。

“好久不见，稻玉。”

五条悟走过去，微微踮脚，亲在稻玉额心，又顺着往下，细细描摹十五年等待。

稻玉~嗯，还是稻玉的味道，啃啃。

稻玉狯岳双眼弯弯，纵他缠绵片刻，才拍拍五条悟的脑袋，“好了，契约都签了，以后随便见。”

“只能你随便来见我，我可回不去。”

五条悟说出好像撒娇抱怨的话，只那抱怨转瞬即逝，很快被他压下去，“我这一世还准备邀请你下一世陪我转世，稻玉。”

稻玉狯岳没有立刻给出回复，抬头看一眼天空，一样的蓝色，不一样的能量波动，很驳杂也很强大，他在这个世界不再是顶尖的存在了。

“我恨你，五条。”

“诶？「忮忌」吗？好吧我好像是长得高了一点”“不是。”

否了身高原因，稻玉狯岳走向天台边缘，看向这个世界。

好不容易要满级的欲望，又升级了。

他开始不满自己现在的实力，他还需要变得更强大，变得…更咒灵而不是人。

转过头，稻玉狯岳面色如常，“你这一世多活几年吧，五条，我需要多想一段时间。”

怎么可能转世，在见过这样的世界之后，在见过新的实力阶级之后。

怎么可能让自己在不是绝对高位者之前死去，我不愿意。

“好。”五条悟说。

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出来底下真正的原因。

正事说完，他们从天台上下来。

像再正常不过的情侣那样，并排走在街上闲逛，压马路。

逛了半个小时，五条悟在一家服装店门口停下来，稻玉狯岳靠在门口等。

不想进去，总感觉能等到不得了的事。

果不其然，不多时，五条悟穿着件粉衬衫出来了，那衬衫领口开得极大，一直裂到肚脐眼上边一点。

“怎么样？”

还问他怎么样。

稻玉狯岳直接伸手，贴着皮肤，不轻不重地捏了两把，“不错。”

“那当然。”五条悟挺了挺胸，“去酒店吗？稻玉。”

稻玉狯岳把手收回来，“不去，没别的事我就回去备课了。”搞什么啊，五条，竟然在主动诱惑我。

很不对劲，稻玉狯岳想，毕竟从五条50岁之后开始，就很少做了，做也最多一次结束，平时抱着一会儿，两人就都满意了。

转世之后……嗯，五条确实等待了15年，但以五条的耐力，绝对不会直接放大招，应该会慢慢的，一点点的从亲吻拥抱开始，过度到年轻时的激情。

稻玉狯岳并不排斥，毕竟五条现在变年轻了，他的身体也不会老，激烈点无妨，但过程应该是循序渐进的，让他已经沉寂几十年的心波动起来。

五条悟不会做不到这个，

结果眼前这个15岁的小五条在诱惑他。

太奇怪了，稻玉狯岳想不明白，也不是很想去揣测，他已经习惯不去思考五条悟的所作所为，只说他自己要说的，“下周月考，卷子出了大半但还差几道大题，你帮我想想？”

“不要，我基本上都忘干净了诶。”五条悟小小的哈气一下，有些凶，让稻玉狯岳更加感觉莫名其妙。

两个人又安静的走了一段路，到街尾了，稻玉狯岳准备回去，五条悟开口，“我想带你去协会登记一下。”

“登记成什么？”稻玉狯岳转头看她，“五条悟的召唤兽稻玉狯岳？”

“格式是这样，”五条悟说，“你应该不喜欢。”

“知道就不要问了。”

【五条悟的】。

稻玉狯岳不是任何人的。

他一直是自己，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所以好难办啊，五条悟想，好麻烦啊，我好想要和稻玉撒娇，诱惑稻玉，最轻松的解决方法就在这里。

但是不允许这样子，五条悟对自己说，不允许这样子做。

警告完自己，五条悟笑起来，张开手臂，把稻玉狯岳拢进怀里，“明天见，稻玉。”

稻玉狯岳抬手，揉揉五条悟的脑袋。白发从他指缝间溢出来，软软的，和以前一样。

下一秒，他消失了，没有告别。

五条悟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片刻后才收回来，插进裤兜里。

啊啊，接下来怎么办才好呢？

家长们很辛苦，我不能让他们两个变成“残疾人”的父母啊。

真执着啊，五条。

稻玉狯岳回到办公室，天内理子不在，大概是去墓园看黑井了，那位天理总爱去墓园，让咒术界目前的那几位年轻的反转术式战战兢兢。

她们可没家入硝子的实力，抢救天内理子很难的，哪怕只是一场感冒。

点名几个空闲的高年级去墓园护着天内理子，稻玉狯岳忍不住的去想五条悟。

不想揣测，越揣测五条越想应他的转世邀约，不甘心也情愿。

真是的……五条，你下一世竟然还有记忆。

这是怎么做到的？

一定花了很大的力气，用了很长的时间，赌上了很多永远也不会说出口的东西。

稻玉狯岳打量一圈周围，五条悟死去的一个月内，他把周围的东西全换过了，现在应该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联想到五条悟。

于是他看着全新的一切思考全新的五条悟。

总是这样子啊，五条。

做到这种地步，竟然只是想多给他几十年来思考要不要成为普通人。

让玉不再是玉，变成和金子一样的东西。

“哈……”呼出一口气，稻玉狯岳捂着眼睛，感觉很累。

我已经放弃了，五条。

你怎么还没放弃把这个选项摆到我面前呢？还一次次用自己加强权重，希望我选。

不是说尊重别人的选择吗？那我已经做出的选择你就不尊重了吗？

当然，稻玉狯岳知道的。

这就是五条悟会有的做法啊，因为做一个人而不是咒灵才是当年的他所期望的。

现在的他……只是放弃了而已。

“算了，还有至少五十五年可以想。”稻玉狯岳不再想这个让他很累的事，去想别的。

他大概知道五条悟为什么问他要不要登记。

在那个世界的街头巷尾，他可是看得清楚。

卖烤串的大妈身边都飘着一只火精灵帮忙翻面，召唤兽可不是稀罕物，是标配。

人人都有。

或者说，但凡是个“正常人”，就该有。

正常人，稻玉狯岳又磨起这个词。

没有召唤兽的五条悟，就算成绩再好，脸再好看，能力再强(枉死者们:不要再赞扬了啊喂)，也是异类。

而且刚刚在那个世界，五条悟去的是普通服装店，也就是没有生在富贵家庭。

普通家庭的五条悟，有的只是他自己。

那张脸，那个脑子，那种天生的怎么压都压不住的，近乎完美的品格。

(枉死者们:啊啊啊好恨好恨老大是个恋爱脑)

“……他哪里完美了？”

天内理子端着茶杯，一脸‘你是不是被下蛊了’的表情。她今天又来找他喝茶，大概是上次的话没说完，憋得难受。

“话说回来，你既然这么心疼他，倒是给他登记一下啊。”她手指哒哒敲桌子，“让他每次介绍的时候说‘我是稻玉狯岳的’应该也差不多吧？反正是同一件事。”

稻玉狯岳看她一眼，然后叹了口气，“祢豆子和尾崎怎么去世的那么早呢？”

“哪里早啊？不都是七十、七十一才去世的吗？我也快死了啊。”天内理子这次成功送他一个大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