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下面是一个浅浅的土坑。
坑里没有徽章,什么也没有。
只有一个空荡荡的、裹着绒布的小凹槽,形状正是一个锚与触须结合的符号。绒布已经腐烂,一碰就碎。
“这里的东西已经被取走了。”乔治说,语气听不出情绪,“可能在很多年前就被取走了。”
苏乔感到一阵失望,但同时也松了一口气。如果徽章真的如记录中所说,是“可以呼唤”的媒介,那么它的失踪或许现在对他们来说是件好事。
然而,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一旁的沈星忽然开口:“不一定。”
他蹲下身,用手电仔细照着那个凹槽,然后伸出戴着手套的修长手指,轻轻拂过凹槽边缘。
“这里有一点残留。非常微弱,但确实存在。长期接触那种物品,会在容器上留下某种……印记。或者说,污染。”
乔治立刻从手提箱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仪器,看起来像是一个计数器,但表盘上的符号更加复杂。他将探头靠近凹槽,仪表的指针轻微地颤动起来,指向一个标着“Ψ”的刻度区域。
“异种精神残留读数。”乔治低声说,“微弱,但可检测。这种残留可能带有信息,或者……触发条件。”
“触发条件?”苏乔问。
“当特定频率的意念或声音与残留产生共振时。”沈星站起身,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尘,“比如,念出与它相关的特定词汇,或者持有者强烈的情绪波动。记录中提到‘呼唤’,这可能是一个关键词。”
苏乔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想起记录中的那句话:“必要时,可以呼唤。”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的嘴唇动了动,有几个字在舌尖滚动。
但她没有发出声音。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教堂内的光线发生了变化。
不是手电的光,而是从墙壁、地板、甚至空气中渗透出来的光。
一种幽绿的、如同深海之底的光,开始弥漫开来。光线扭曲波动,让整个空间看起来像是在水下,所有的轮廓都变得模糊而摇曳起来。
与此同时,一股一直若有若无的海腥味骤然在教堂中浓烈起来,浓到令人作呕,混合着腐烂鱼类和咸湿水汽的气息。
像是打开了存了十年八年的臭鱼烂虾。
然后,声音出现了。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涌来,充斥整个空间。
那是一种虚弱的、非人的吟唱,没有歌词,只有起伏的音调,低沉时如同鲸歌,高亢时又像是某种甲壳类生物摩擦发出的尖啸。它不像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更像是直接在大脑中响起。
苏乔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胃部翻搅。她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一根尚未完全倒塌的石柱。
墙壁上那些原本静止的污渍开始蠕动。
不是真正的物理移动,而是在那幽绿扭曲的光线下,视觉产生的错觉。
不,不是错觉。
那些污渍真的在变化,延伸,组合成新的图案。
更多的符文浮现出来,比之前看到的更加急促、更加扭曲,充满了催促和诱惑的意味,仿佛在低语:“转变……融入……归来……”
“污染场被激活了。”
乔治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加紧绷。
他手中的仪器发出急促的滴滴声,指针疯狂摆动。
“残留的精神能量在共鸣……是那些符号,还有……我们自身的意念。”
苏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看向沈星。
沈星站在几步之外,背对着他们,面朝着祭坛的方向。
他既没有表现出不适,也没有试图做些什么。
他只是站在那里,平静地观察着这一切,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观众。
幽绿的光映在他侧脸上,让他的轮廓显得有些不真实。
“沈星!”苏乔忍不住喊了一声。
沈星缓缓转过身。他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所思。
“深潜者的‘召唤/转化’咒语。”他说。
他的声音声音清晰地穿透了那非人的吟唱:“一种基于符号、声音和集体潜意识的精神污染。它在这里潜伏了多年,等待合适的频率将其唤醒。很有趣的机制。”
他的语气就像在评价一个实验现象。
乔治猛地看向他,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你果然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不是疑问句。
沈星微微偏头,迎上乔治的目光。
“我知道很多事,安吉尔教授。但知道和干预是两回事。有些过程,需要自然发生,才能被观察和理解。”
他顿了顿,补充道:“比如,恐惧如何被触发,如何蔓延,如何改变一个人。”
苏乔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沈星,或者说犹格·索托斯,真的只是在观察。
观察这个污染场,观察他们的反应,观察恐惧如何运作。
而她和乔治,此刻就是被观察的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