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绿的光越来越盛,吟唱声也越来越响,仿佛有无数不可见的存在正从深海中升起,透过这个脆弱的空间点,向他们低语。
墙壁上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扭曲蠕动着,散发出令人心智动摇的吸引力。
乔治咬紧牙关,从手提箱里快速取出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某种灰白色的粉末。
他拔掉瓶塞,将粉末撒向空中,同时快速念出一段音节古怪的短语。
粉末在空中散开,发出微弱的白光,与幽绿的光对抗着。吟唱声似乎减弱了一瞬。
“走!”乔治对苏乔喊道,“原路返回!不要回头看!”
苏乔强迫自己移动发软的双腿,朝着门口的方向跑去。乔治跟在她身后,一边撒着粉末,一边继续念诵。
沈星依旧站在原地,看着他们逃离。
在苏乔冲出教堂大门的最后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
幽绿的光晕中,沈星的身影显得模糊而遥远。
他抬起手,似乎轻轻触碰了一下空气中某个扭曲的符文,然后,那符文的光泽瞬间增强了数倍,又迅速黯淡下去。
接着,教堂的门在她身后“砰”地一声关上了。
不是风吹的,也不是乔治关的。
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轻轻合拢。
苏乔和乔治跌跌撞撞地跑回土路,直到坐上古斯特,引擎发动,驶离那片区域,那股萦绕不去的海腥味和脑中的吟唱声才渐渐消散。
车内一片沉默。
乔治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苏乔靠在座椅上,大口喘着气,心脏仍在狂跳。
过了很久,乔治才开口,声音疲惫而沉重:“他是什么,乔?”
苏乔知道他在问谁。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我不知道。”最终,她只能这样说,声音沙哑,“但他说……有些过程需要自然发生,才能被观察和理解。”
乔治没有追问。
他只是看着前方蜿蜒的道路,眼神深邃。
车窗外,阿卡姆的灯火在远处逐渐亮起,但那片被树林和河水包围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那座沉默的教堂,却像一道烙印,深深刻在了苏乔的记忆里。
古斯特在密大校园内缓缓停下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路灯的光晕透过车窗,在乔治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
他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只是沉默地坐在驾驶座上,双手依旧紧握着方向盘。
苏乔能听到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安静的车厢内格外清晰。
“乔治?”她轻声唤道。
乔治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直直地望着前方,但瞳孔似乎有些涣散,焦点并不在挡风玻璃外的任何景物上。
他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在昏黄的光线下闪着微光。
看起来是有些后怕。
苏乔的心沉了下去。
她想起在雾霭教堂里,乔治直面了那些被激活的符文和吟唱,还念诵了对抗的咒语。
他承受的精神冲击,恐怕比她这个只是被波及的旁观者要强烈得多。
“乔治!”她提高了声音,同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乔治猛地一震,像是从深水中被拉出来一样,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
他转过头看向苏乔,灰蓝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未褪去的惊悸,但很快被惯常的锐利和冷静覆盖。
“我没事。”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他松开方向盘,手指微微颤抖着,被他迅速握成拳,藏在了风衣口袋里。
“只是……需要缓一缓。”
苏乔看着他强作镇定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担忧、敬佩,还有一种隐约的愧疚……
如果不是她发现了雾霭教堂的线索,如果不是她提议去调查,乔治或许不会经历刚才那一切。
如果不是她创造了这个世界……算了。
既然创造了这个世界,苏乔就知道,会有乔治的人物性格。即使没有她,他迟早也会找到雾霭教堂。他对真相的执着,本身就是一种无法抗拒的引力。
“现在,我们回办公室去吧。”
乔治推开车门,夜风灌入车厢,带来一丝凉意:“我需要记录今天的一切,趁记忆还清晰。”
苏乔点点头,跟着他下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