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万类青,宜出辞凤璋。
风雪销形迹,通途美物藏。
鸾车去不返,北雁犹南行。
可怜汉家女,幽伫顾跂望。
此至云尽处,便无雨落旁。
自西京往祁州,公主尊驾及随同而来的宫女、护卫军士、圣人亲指的数位护送官员、佼奂留京使者、匠人等沿着天空的苍蓝罅隙前进,云雨渐稀。
那位新封的宗室小娘子年方十五,面若满月,眼如夹蒲,挑胜长庚,令人不忍其垂。不仅如此,其人亦甚奇焉。
当银池公主队伍行至何州逢祉城中修整临宿之时,她身边的侍女中恰有一位逢祉人士,其家正居于近坊中。
侍女伏跪请求见亲以全人子之思。公主受感,除圆允外,准她外出宿夜,平明来归,以叙人伦之情。
又公布行途路线,下令他人若有如此类者,凡在途经而宿的城中近处有家亲,可上报核其籍册,放行,次日早晨还归。
此令一出,随者无不称公主良德秩秩,外姣曈曚,内姱芳菲。一位随行御史大夫曾就此事向公主表示过担扰,提出或有人借此逃跑的可能。
公主礼答他道:“谢公为小女贸举思虑关怀。然此行前,圣人尝命宫中统理此行随员籍册予我。录其出身流转,一一详尽,可为细勘。
况家居沿途所宿城中者,本在少数,百不足一。即便有人趁此逃亡,也不过一二,报衙即可,无碍大局。较之人心毕归于我者,实不足道。
此去绝地,我之所系,唯此人马之实,与圣朝威名而已。身之窈窕,性之见爱,不过挂叶转蓬,势变即埋落飞逝。
故此去惟愿国祚绵盛,两相交善,其方为我立足之本,边庭安乐之始,此行之由,余生所寄。
不然,蝉翼薄躯,怎堪篱下寒苦,八月飞雪?”
诉至此处,银池公主也动真情。待她入佼后,此行千人,便是她惟能用之力。她尚在宫中时,便已将籍册及随嫁之物过目数遍,牢记以防万一。
当中准备,难以为道。只知两国关系的变幻莫测,绝非世人所能预料。
“……去国之时,我尚如雀鸟初飞,一步一望,望之摧心,忍而未泣,背又回牵。
将心比心,至于随行仆民离家数载而不见乡亲,将行万里者,又当如何?”
她神色怜怜,于己于众。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伤惘成熟,又明巧谋是非,已然初有人主之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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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银池公主一行抵达祁州建旄城。
在此之前,公主有意令车马迟迟,金银儿却恨不得能日行千里。然而她们两相殊异的心愿,究竟是出自同一理由。
且说后者主动选为随侍宫女后,在习俗语中显示出非凡的天赋。作为建旄人士,她本就处华戎杂居,佼虞接邻之所。
金氏所居之坊,又多为商旅往来次宿之地。她自幼所闻之语,数不下十。当中自佼奂而来者亦多,以是皆有粗通。
又因戎佼相亲,相为借词合义,作为戎女之子,金银儿自是极善其言。不出两月,便有胜蓝之势,由其知悉西极多语而扬名,遂被公主收为近侍。
远远地,金银儿便一眼看见了仅是一黑粟大小的建旄城。
两侧道路旁盛红的沙枣,令她想起,三年前,自己同其他被天子之使虏走的建旄女子载于驼上渐行渐远时,也都是如此顽固地注视着那已不可及之地,直至亦不可见。
只是那时是不甘回首,如今却正是前方。
她的脸上不由染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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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合脚的靴底子是家门前的软草滩。
——图干部谚语
无怪乎她的双足一踏上这片久违的土地,便引起灵魂与身体的双重震栗。待队伍停驻于宿处时,她报备后便匆匆跨马飞离,沿记忆中的道路疾行。
脚踝处十二岁时多乃吉与阿耶应习俗为她置办的银环镂铃随之悉悉作响,明晃晃昭示将有花归原枝,鸟还旧巢。
下定心将未来扔作豪赌之时,她还不曾幻想过掷出这般圆满的骰数。
不知那时的一夜辗转,方使今有一夜温言热语,直牵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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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传啊这一座山,山顶裸露着许多色黑如煤的岩石,故此山名为黑屼。其中最大一块,形状像是两人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