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婉儿却像钉在了地上,眼睛死死盯着那条荒草小径的方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震惊、恶心、被欺骗的愤怒、偶像崩塌的绝望……种种情绪在她苍白的脸上交织,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败。
“走……走……”她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不像她自己。
苏晚和两个丫鬟连忙扶着她,几乎是半拖半抱地,踉踉跄跄地沿着原路返回。周婉儿浑身瘫软,脚步虚浮,若不是有人扶着,早已瘫倒在地。
回到歇息的客院厢房,仆妇们见状吓了一跳,连忙围上来。周婉儿却猛地推开所有人,扑到临窗的榻上,将脸深深埋进锦褥里,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却没有发出任何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抽气声。
苏晚挥手让仆妇丫鬟们暂且退到外间,自己坐在榻边,轻轻拍着周婉儿的背,低声道:“妹妹,想哭就哭出来吧……别憋坏了身子……”
周婉儿猛地抬起头,眼睛红肿,里面布满了血丝和骇人的恨意,她抓住苏晚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哭腔和疯狂的颤抖:“为什么……为什么会是她?!柳大家……他怎么会……还有吴夫人!她怎么敢!她怎么对得起我母亲!对得起我父亲!”
她语无伦次,但苏晚听明白了。周婉儿不仅认出了柳梦笙和吴夫人的声音,更将此事与吴夫人和周家的往来、与母亲的关系联系了起来,感到了双重的背叛和耻辱。
“妹妹,你……你是不是听错了?或许……或许只是声音相似?”苏晚“迟疑”地劝道。
“不会错!绝对不会错!”周婉儿尖声道,随即又像是怕被人听见,猛地压低了声音,却更加咬牙切齿,“我听得清清楚楚!就是他们!就在那禅院附近……他们……他们竟然在佛门清净地,行此苟且之事!龌龊!恶心!”
她胸口剧烈起伏,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得脸色发紫。苏晚连忙倒了温水喂她,又替她抚胸顺气。
好半晌,周婉儿才缓过一口气,整个人却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在榻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泪水无声地滑落。
“苏姐姐……”她喃喃道,声音虚浮,“你说,这世上,还有什么人是可以信的?台上演着生死不渝,台下却……却是这般不堪。我母亲还当吴夫人是知交,常来常往……若是她知道……若是她知道了……”她猛地抓住苏晚的手臂,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混乱,“不能告诉我母亲!她身子也不好,知道了会气病的!不能……”
苏晚心中暗叹,这姑娘到了此刻,竟还想着保护母亲。她柔声安抚:“好,好,我们不告诉。妹妹放心,今日之事,只有你知,我知,还有……你那两个贴身丫鬟。姐姐会叮嘱她们,绝不能说出去半个字。”
周婉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紧紧抱住苏晚,将脸埋在她肩头,终于放声大哭起来。哭声里充满了委屈、痛苦、信仰崩塌后的绝望。
苏晚轻轻拍着她,眼神却越过她的肩膀,望向窗外郁郁葱葱的山林,平静无波。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周婉儿心中的堤坝已经溃决。接下来,就是等待,等待她在极度的痛苦和孤独中,将自己知道的一切,向她这个唯一的“知音”和“依靠”倾吐。
而周家、吴家、甚至他们背后那张大网的一角,也将随着这少女的眼泪和呓语,被缓缓揭开。
回程的马车上,周婉儿一直昏昏沉沉,靠在苏晚身上,一言不发。到了客栈后巷,苏晚下车前,周婉儿忽然抓住她的手,红肿的眼睛看着她,低声道:“苏姐姐……过两日,我让陈婆子去接你……来陪陪我,好吗?我一个人……害怕。”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依赖和脆弱。
苏晚握住她的手,温柔而坚定地回答:“好。姐姐随时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