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离。苏晚站在巷口,看着它消失在街角,脸上的温柔渐渐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疲惫。
她转身,慢慢走回客栈。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泥泞的荆棘丛中。
回到房间,关上门的刹那,她靠在门板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利用一个无辜少女的纯真和痛苦,来完成自己的复仇和任务……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走到桌边,就着冷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窗外,暮色再次降临。护国寺的钟声,仿佛还在遥远的山间回荡。
而周婉儿心中的钟声,已经碎了。
苏晚知道,从今天起,那个痴迷戏曲、心思单纯的周婉儿,已经死了。活下来的,将是一个被欺骗和背叛重塑的、充满痛苦和疑惧的少女。
而她,是这场“死亡”的间接推手。
夜色渐浓,掩去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难明的情绪。她点上灯,铺开纸笔,开始记录今日的“收获”——周婉儿的反应,她话语中透露出的对吴夫人与周家往来的敏感,以及……她下意识想要保护母亲、隐瞒此事的强烈意愿。
这些都是可以利用的弱点,也是可能撬开更大秘密的支点。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灯光将她清瘦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微微摇晃。
接下来两日,苏晚都待在客栈里,没有出门。她需要给周婉儿一点时间,让那日在护国寺目睹的冲击发酵、沉淀,让痛苦和孤寂感将她浸透。同时,她也需要调整自己的状态,准备好应对周婉儿必然的、更加依赖和倾诉的需求。
第三日午后,客栈掌柜再次敲响了她的房门,递进来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东西。“角门那位姓陈的婆子让捎给你的。”掌柜的语气依旧平淡,眼神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
苏晚道了谢,关上门。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精致的、还带着温热的桂花糖蒸新栗粉糕,另有一张折叠的小笺,上面是周婉儿细弱的字迹:“苏姐姐,栗糕尚温,望姐姐尝尝。午后若得闲,可否来陪婉儿说说话?心中烦闷,无人可诉。陈婆子在角门等候。”
语气小心翼翼,带着浓浓的期盼和不易察觉的哀伤。糕点显然是刚出炉不久,从通源号送到这里,必是周婉儿特意嘱咐,趁热送来,这份用心,更显得她此刻的脆弱和依赖。
苏晚对着栗糕沉默了片刻,捻起一块,慢慢吃了。甜糯温软,带着桂花的香气,是上好的用料和手艺。可吃在她嘴里,却有些发苦。
她换上一身颜色稍显暖一些的鹅黄色衣裙,依旧是素净的样式,将周婉儿给的米珠银镯戴在腕上,又将那册手抄《牡丹亭》戏文袖好,出了客栈。
通源号的后巷角门,陈婆子果然等在那里。这是个面相和善、眼神却透着精明的中年妇人,见到苏晚,也不多话,只微微颔首,便引着她从角门进去,穿过几道月亮门和回廊,来到周婉儿居住的“沁芳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