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女……明白了。”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只是，如何让她‘发现’？柳梦笙与吴夫人行事必然隐秘。”

“下月初三，护国寺有庙会，香火鼎盛。”李玄似乎早有安排，“吴夫人信佛，每月初三必去护国寺上香，捐香油，听讲经，通常会待到午后。而柳梦笙，庆喜班班主也信佛，常去护国寺后山一处僻静的禅院‘静心’。那禅院有一条小路，与吴夫人常去歇脚的客院，相隔不远。”

他看向苏晚：“你需要做的，是说服周婉儿，那日去护国寺上香祈福。她身子弱，周家本不常让她出门，但若有‘知音’相伴，又以祈福安康为由，或许能成。到了护国寺，如何‘巧遇’，如何引导，便是你的事了。”

时间、地点、人物、动机，全部安排妥当。她只需要当好那个引线人，点燃周婉儿心中的怀疑，然后看着她痛苦、崩溃，再趁机攫取有价值的信息。

“是。”苏晚应下，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波澜。

李玄看着她，深灰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温度：“此事若成，你便不再是本王手中无足轻重的棋子。你会得到你想要的——报复沈云瑶和李景焕的机会。”

这是承诺，也是更深的捆绑。

“民女不敢奢求，唯愿为王爷效力。”苏晚低头道。

李玄不再多言，示意她可以走了。

苏晚起身，行礼告退。走出雅间，下了茶楼，重新汇入街上的人流。阳光有些刺眼，她却觉得周身发冷。

回到客栈，她坐在窗边，望着楼下熙攘的街市，久久不动。

接下来几天，她开始有意识地“偶遇”周婉儿。地点有时是那家蜜饯铺子附近，有时是离通源号不远的一家书肆（周婉儿偶尔会差人去买新出的戏本或话本）。她总是“恰好”也在，有时是挑蜜饯，有时是翻看书页，然后“惊喜”地与周婉儿相遇。

两人渐渐熟稔起来。苏晚刻意展示出自己在戏曲上的“深厚造诣”和对周婉儿病体的“真诚关切”，话语间偶尔流露出自己孤苦无依、寄人篱下的凄楚。周婉儿本就孤独，又心地单纯善良，对苏晚的同情和亲近与日俱增。

一次“偶遇”后，周婉儿甚至邀请苏晚上了她的马车，送她“一程”。马车里，周婉儿握着苏晚的手，叹道：“苏姐姐，与你说话，我心里舒坦多了。家里那些人，要么把我当瓷器捧着，要么说些我不爱听的。只有你，懂我。”

苏晚反握住她的手，笑容温柔而带着淡淡的愁绪：“婉儿妹妹快别这么说。能遇见妹妹，是姐姐的福气。只是姐姐这身子……唉，也不知还能陪妹妹几日。”她适时地轻咳几声。

周婉儿立刻急了：“姐姐莫要胡说！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对了，下月初三护国寺有庙会，听说那里的菩萨灵验得很，香火也旺。不如……不如我们一起去上柱香，求菩萨保佑姐姐身体安康，也保佑我……少些病痛，可好？”她眼中带着期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想为朋友做点什么的恳切。

鱼儿，上钩了。

苏晚脸上适时地露出惊喜、感激，又夹杂着担忧：“这……妹妹身子贵重，护国寺路远人多，万一冲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