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周婉儿难得地坚持，“多带些人便是。我回去就跟母亲说，有苏姐姐陪着我，定会小心。母亲疼我，会同意的。”

事情果然如李玄所料，周婉儿主动提出了去护国寺，并且愿意去说服周夫人。

到了初三那日，天气晴好。周家的马车早早到了客栈后巷接苏晚。周婉儿今日气色似乎好了些，穿着一身崭新的浅樱色春衫，脸上带着出门的雀跃。周夫人果然派了四个健壮的仆妇和两个伶俐的丫鬟跟着，马车前后还有护院随行，阵仗不小。

护国寺果然人山人海，香烟缭绕，钟磬声声。周婉儿身子弱，受不了前殿的拥挤和嘈杂，捐了香油后，便由仆妇丫鬟护着，往后山相对清净的客院区域走去。苏晚一路小心搀扶着她，低声与她说着话，分散她对嘈杂环境的些许不安。

她们在一处专供女眷歇息的客院厢房稍作休息。周婉儿喝了口丫鬟递上的温水，对苏晚道：“苏姐姐，听说后山有片桃花林，这个时候开得正好，景致极幽静。我们不如去走走？这里人多，我还是觉得有些闷。”

苏晚心中一动，知道时机到了。她面露难色：“妹妹，后山虽幽静，但路径复杂，我们人生地不熟……”

“不怕，我问过知客僧了，从这客院侧面有条小径，穿过去不远就是桃花林，路不难走。”周婉儿兴致勃勃。

两人便带着两个贴身丫鬟，辞别了在厢房等候的仆妇，沿着客院侧面那条青石板小径，往后山走去。小径蜿蜒，两旁竹林掩映，果然清幽，人迹罕至。

走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前方隐约传来水流潺潺之声，桃花林的粉色云霞已然在望。就在这时，小径前方岔路口，另一条更窄、几乎被荒草掩盖的小径上，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压抑的男女调笑声。

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山林中，却格外清晰。

周婉儿脚步一顿，脸上露出好奇又有些尴尬的神色。苏晚也停下了，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道：“妹妹，怕是……有人在前面。我们不如换个方向？”

周婉儿正有些犹豫，那调笑声却又传了过来，这次更清晰了些，是个女子娇柔的声音：“……死鬼，轻些……这禅院清静地，你也敢……”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戏谑和喘息：“怕什么……这时辰，这地方，鬼都没有一个……好姐姐，想死我了……”

这男人的声音……周婉儿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她痴迷柳梦笙的戏，对他的声音再熟悉不过！虽然此刻这声音带着她从未听过的轻浮浪荡，但那独特的音色和咬字习惯，她绝不会听错！

而那女子的声音……周婉儿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猛地攥紧了苏晚的手，指甲掐进了苏晚的皮肉里，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虽然只见过几次，但吴夫人那圆润和气、带着点官家腔调的声音，她是有印象的！尤其是上次碧波园堂会，吴夫人还拉着她母亲说了许久的话！

苏晚“惊慌”地扶住她，连声问：“妹妹，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们快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