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通道的瞬间，耳边骤然响起嘈杂声：

吆喝叫卖、金石交击、乐器呜咽、争吵狂笑……混杂着各种古怪语言和口音。

眼前景象更是诡谲。

这里并非在海底，而是一个巨大的坊市。

头顶没有天空，只有一片深蓝，无数自发光的藻类、宝石和悬浮灯笼，投下摇曳斑驳的光影。

街道狭窄曲折，以不知名的黑色石材或巨大贝壳铺就，两侧挤满了形形色色的店铺。

来往行人更是千奇百怪，裹着斗篷遮住面容的陆上修士、半人半鱼的鲛人或其他海族、甲壳狰狞的虾兵蟹将、灵智已开的龟相贝女、浑身缠绕锁链的力士、眼神飘忽的幽灵水鬼。

纪玄何曾见过这等景象，饶是心志坚定，也不由屏息一瞬，下意识地靠近了苦山池半步。

苦山池却似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在这混乱背景下反而更显出一种不容侵犯的冷肃。

他周身自然散发的无形威压，让许多不怀好意的窥探目光在触及的瞬间便慌忙躲开。

“走。”他低声，率先朝坊市深处行去。

纪玄紧跟，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同时努力记住路径和某些特殊标记。

他发现，虽然喧嚣，但鬼市似乎自有某种潜藏的秩序。

一些区域明显更高级，有气息强悍的守卫巡逻，出入者衣着气度不凡；而另一些阴暗角落，则弥漫着血腥与危险的味道，交易在沉默与警惕中进行。

按照沧溟的指引，他们穿过几条最繁华的货殖街，绕过一处散发着浓烈腥臊气的活体贩卖区，最终来到一片相对安静的街区。

这里建筑更规整些，多是以深海沉银与夜光珊瑚建造的小楼。

潮音阁就在其中，是一座三层小楼，形似竖起的海螺，表面流淌着水波般的淡银光泽，门扉紧闭，只悬挂着一枚铜铃。

苦山池上前，叩响门扉。

片刻，门扉无声滑开一道缝隙，一只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从内窥视，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潮起潮落？”

“墟聚墟散。”苦山池对答。

门扉彻底打开，一个佝偻着背、披着破烂海草蓑衣的老者侧身让开。

他皮肤布满灰绿鳞片，似鱼似人，气息阴冷。

“贵客临门，所为何事？”

苦山池亮出那片黑金鳞片。

老者态度稍恭：“原来是尊者引荐，请上三楼静室。”

他蹒跚引路，楼梯狭窄盘旋，墙壁上镶嵌着发出微光的鱼目石，映出扭曲的影子。

三楼静室出乎意料的整洁，甚至称得上雅致。

燃着宁神的龙涎香，桌椅皆是温润的海沉木。

一名身着暗蓝色绣银浪纹长袍的中年男子已候在室内。

他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睛格外明亮锐利，气息内敛，竟让人一时难以判断其种族与实力深浅。

“鄙人潮音阁主，银涡。”男子微笑拱手，目光在苦山池身上停留一瞬，掠过明显的忌惮，随即落到纪玄脸上，笑意深了些，“二位远道而来，可是要打听些潮汐之下的消息？”

苦山池径自坐下，示意纪玄立于身侧。

“近期，鬼市可有不寻常的大潮？”

银涡亲自斟上两杯碧色茶汤，茶香清冽，隐有海藻气息。

“潮汐永动，何谓寻常？”他慢条斯理，“不过，若论不寻常，近半年来，确有几股暗流涌动得厉害。”

他看向苦山池，声音压低：“最值得注意的，是墟心拍卖场，三日后，他们将举办一场顶级密会，据传压轴之物，是一件能净化万物污秽的远古圣物碎片，消息捂得很严，但放出风声的，是拍卖场背后那位神秘的墟主本人，目前，已有好几方势力暗中抵达鬼市，对此表现出浓厚兴趣，其中，包括西边来的客人。”

“西边？”纪玄下意识重复。

“西荒，或是更西。”银涡意味深长。

苦山池指节在扶手上轻叩一下。“可知晓这些西来者的首领样貌特征？”

银涡摇头：“首领从未现身。但其手下有一名管事模样的，右脸有一道深可见骨的陈旧灼痕，他自称疤面，修为不弱，行事狠辣。”

纪玄心中一动，看向师尊。

苦山池眸色微沉，显然也联想到了什么。

“墟心拍卖场的密会，如何参与？”苦山池问。

银涡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

“密会需特殊引荐信物，或由至少一位鬼市常驻墟老担保，鄙人不才，恰是墟老之一，若二位需要，银某可为担保。”

“至于担保的干净，银某以潮音阁百年信誉担保，绝不会主动泄露二位信息。但鬼市水深，若二位自身引起太大波澜，银某也只能明哲保身。此外，担保费用，需三块重水凝晶，或等值异宝。”

苦山池二话不说，袖袍一拂，三块拳头大小的玄黑晶体落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