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门缓缓打开一条缝。瘸腿的十夫长走出来，狐疑地看着他们：“文书拿来。”

汤和递上文书。十夫长识字不多，但看见“彻里不花印”和“撤回寿州”几个字，脸色变了：“大帅……败了？”

“败了！”汤和压低声音，“朱和尚杀出城了，正往这边来！大帅命令所有守军立即撤回寿州，集结再战！”

守军们顿时慌了。有人喊：“那还不快走！”

“走个屁！”瘸腿十夫长骂，“寨子里的东西……”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东西！”汤和催促，“赶紧集合，轻装撤退！我们是先锋，大部队在后面，马上就到！”

这话彻底击溃了守军的心理防线。十七个人乱糟糟地集合，有的连兵器都不要了，只想逃命。瘸腿十夫长还算镇定，说：“等等，我得清点一下……”

话音未落，汤和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清点什么？”汤和冷笑，“这寨子，现在归我们了。”

几乎是同时，徐达和常遇春暴起，三两下制住了几个还想反抗的守军。寨门外，埋伏的其他人一拥而入，不到一盏茶工夫，十七个守军全被捆了起来。

兵不血刃。

朱元璋走进寨门，环视四周。寨子不大，但布局整齐：中间是议事厅，两侧是营房，东侧是军械库，西侧是粮仓。墙头上还架着两架破旧的弩机。

“汤和，带人清点物资。”他下令，“徐达，布置岗哨。常遇春，把俘虏关起来，审问清楚周边情况。”

众人应声散去。

马秀英走到粮仓前，推开门。里面堆着几十袋粮食，大多是陈米，还有几袋豆子。她走过去，解开一袋，抓了把米在手里搓了搓，又闻了闻。

“没发霉，能吃。”她说。

朱元璋走过来：“够咱们吃多久？”

“二十五个人，省着点，能吃两个月。”马秀英顿了顿，“但如果要招兵买马……”

“要招。”朱元璋斩钉截铁，“一个寨子不够，咱们要拿下定远。”

正说着，汤和兴冲冲跑过来：“重八！军械库清点完了！刀枪四十二件，弓十五张，箭三百支！还有两副皮甲！”

朱元璋点点头，走向议事厅。厅里很简陋，一张破桌子，几把椅子。他在主位坐下，马秀英坐在他旁边，拿出本子和笔。

很快，徐达等人陆续进来汇报。清点结果：粮食六十三石，银钱五十七两，布匹二十丈，盐三袋。另外，在后山还发现一处泉眼，水源充足。

“现在的问题是，”徐达说，“咱们人太少。寨子至少要一百人才能守住。”

“那就招人。”朱元璋看向众人，“定远连年战乱，流民遍地。咱们开仓放粮，招青壮入伍，管饭，发饷。”

“可咱们没那么多粮食……”

“一边招，一边打。”朱元璋手指敲着桌面，“这附近还有几处小寨子，守军更少。咱们一个个吃下来，滚雪球。”

计划定下，众人分头行动。汤和带人去附近村落散布消息，徐达整顿防务，常遇春训练新兵——虽然新兵还没招到，但他已经开始打磨那几把生锈的刀了。

马秀英留在议事厅，开始整理账目。她把粮食、军械、银钱分门别类，每项进出都详细记录。又设计了一套简易的领用制度：谁领了什么，何时领的，领了多少，都要签字画押——不会写字的按手印。

“嫂子，这太麻烦了吧？”一个叫王二的小兵来领粮食，看见要按手印，嘟囔道，“以前在郭大帅那儿，都是管事的说给多少就给多少……”

马秀英抬头看他：“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在这儿，每个人领的粮食都要清清楚楚，谁也不会少一口。”她顿了顿，“你叫王二，对吧？家里还有老娘？”

王二一愣：“您怎么知道？”

“听汤和说的。”马秀英在本子上记下名字，“以后每月你可以多领半升米，带回去给老娘。”

王二眼睛瞪圆了：“真、真的？”

“真的。”马秀英平静地说，“但你要好好训练，守好寨子。”

王二扑通跪下，磕了个头：“谢谢夫人！谢谢夫人！”他领了粮食出去时，嘴里还念叨着：“从不曾足额……从不曾……”

消息很快传开。当天下午，来投军的人多了起来。大多是附近村子的青壮，听说这里管饭，还发饷，拖家带口地来了。马秀英在寨门口设了登记处，每个人都要报姓名、年龄、籍贯、特长，她会根据情况分配：有力气的去修城墙，会手艺的去打铁、做木工，识字的协助管理。

到傍晚时，寨子里多了三百多人。

朱元璋站在墙头上，看着下面忙碌的人群。修城墙的喊着号子，打铁的火星四溅，炊烟从新建的伙房升起，空气里有米粥的香气。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拥有自己的地盘，自己的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