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达和花云跟着朱元璋往山上摸去。三人都穿着灰扑扑的布衣,脸上抹了泥,在暮色里几乎与山石融为一体。快到半山腰时,朱元璋抬手示意停下。
前方有说话声。
三人伏在乱石后,看见两个元兵正蹲在一块大石头旁抽烟锅。烟是劣质的土烟,味道刺鼻。两人都穿着破烂的皮甲,其中一个还少只耳朵。
“妈的,李百户跑的时候咋不带咱们?”少耳朵的那个骂骂咧咧。
“带个屁,他自己都差点让朱和尚的人宰了。”另一个吐口唾沫,“听说濠州那边打得凶,朱和尚守西城门,杀了咱们好几百人。”
“朱和尚?就是那个放牛娃出身的?”
“可不。都说他凶得很,吃人肉喝人血……”说话的人突然压低声音,“哎,你说咱们守着这破寨子有啥用?要粮没粮,要女人没女人。”
“等呗。等上头想起来,说不定就把咱们调回去了。”
朱元璋听了一会儿,对徐达使个眼色。徐达会意,从腰后摸出两把短刀,花云也抽出匕首。三人如猎豹般蹿出,两个元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倒在地,嘴里塞了破布。
“别出声。”朱元璋的刀架在少耳朵的脖子上,“我问,你答。多说一句,死。”
那人吓得直哆嗦,拼命点头。
一刻钟后,三人回到山脚。朱元璋召集众人围坐一圈,马秀英也放下本子走过来。
“探清楚了。”朱元璋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易的地形图,“寨子里还有守军十七人,都是老弱残兵,领头的是个瘸腿的十夫长。粮食不多,大概够五十人吃十天。军械库在东侧,有刀枪三十余件,弓十张,箭两百支左右。”
“十七个人?”汤和眼睛一亮,“那还等什么?直接杀上去!”
“不妥。”徐达摇头,“寨门紧闭,强攻必伤。咱们就二十五人,折一个少一个。”
“那你说咋办?”
众人看向朱元璋。朱元璋盯着地上的图,沉默片刻,忽然问:“今天初几?”
“初三。”马秀英答。
“初三……”朱元璋抬眼,“明天初四,按元军惯例,是运补给的日子。咱们可以扮作送补给的。”
“扮元军?”常遇春挠头,“咱们这打扮也不像啊。”
“衣服可以扒。”朱元璋看向那两个被绑来的元兵,“他俩的皮甲、腰牌,够用。再找几套破衣服,染染色,凑合着能混过去。”
马秀英忽然开口:“重八,我有个想法。”她拿过树枝,在图上点了点,“既然要智取,不如再添把火。寨子里的守军人心涣散,若知道濠州已破,元军溃败,他们还有心思守吗?”
朱元璋眼睛一亮:“你是说……”
“伪造军令。”马秀英从怀里掏出一张空白文书纸——这是她从郭府带出来的,“就说彻里不花兵败被杀,命令各处守军立即撤回寿州集结。咱们扮成传令兵,名正言顺。”
徐达拍腿:“妙!”
汤和却皱眉:“可文书上要盖印,咱们没有元军的印。”
马秀英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木块:“这个行吗?”
众人凑近看,木块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字,仔细辨认,是“彻里不花印”——刻得粗糙,但夜色里远远看去,足以乱真。
“你何时刻的?”朱元璋惊讶。
“路上休息时。”马秀英轻描淡写,“听你们说起彻里不花,就顺手刻了。用的是崖柏,木质硬,盖出来有纹理,像铜印。”
常遇春张大嘴:“嫂子,你还会这个?”
马秀英没回答,只是看向朱元璋:“重八,你觉得呢?”
朱元璋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里翻涌着什么。这女子,好像永远有准备,永远有后手。他重重点头:“好,就这么办。”
……
初四清晨,雾锁山峦。
五个“元军”出现在驴牌寨门外。领头的穿着十夫长的皮甲,脸上有道疤——是汤和扮的。他手里举着一面破旗,后面跟着徐达、常遇春,还有两个被押着的“俘虏”:朱元璋和马秀英。
寨墙上探出个脑袋:“什么人?”
“传令兵!”汤和粗着嗓子喊,举起腰牌,“彻里不花大帅军令!快开门!”
守兵迟疑:“昨天不是才传过令吗?”
“军情紧急!濠州已破,大帅有新的命令!”汤和把伪造的文书举起来,“再不开门,耽误军机,你们担待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