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削去了他的负面想法。”

前往讲座的列车上，伊格奈解释了一遍他的所作所为。

虽然无法直接切除无形的病灶，但就像在嘈杂的环境中播放白噪音，伊格奈能注入‘宁静’，让温伸能暂时待在一个感觉不到压力的空间里。

人的创伤记忆是深邃的裂谷，与此同时也存在高昂如山峰之巅的积极感情。伊格奈无法改变他人的记忆，却能影响记忆体验和感受的方式。

花朵美而柔软，但只要经常施加负面印象，这个人将见到花朵就因恐惧而尖叫，反之亦然，但都并非长久之策。

这是一种外部干预，很耗费心神的精神力技术。就像可以捂上耳朵不听屋外的风雨声，但墙壁本身的裂缝并不会因此消失。

“但温伸是否能将这个状态保持下去，要看他自己。这是源于他内在的人格和精神力的缺陷。”

啊、温司感慨，真不愧是精神力操控大师。

普通人在他面前，就像棉花娃娃，随时可能被掏空里面的内容物，在不知情下塞进别的物体作为替代。这个方法真是便捷高效，还很有趣。温司完全没有办法想象到更好的解决方法……虽然温伸的问题本就是伊格奈用精神力加剧的。

“我见过很多人，”伊格奈用手指轻轻地托着下巴，一种很优雅的方式，“许多人比温伸的例子糟得多。他们如果不能克服，就会自动被这个社会筛选、淘汰出去。”

城市的评估系统会自动筛去残次品。很遗憾，残次的定义也是由人为决定的，为了除去性格不稳定，生产力不足的存在。

伊格奈一直觉得城市里的人，度过21岁就会死了。至少，精神上会死去。而他不耐于无聊，总想利用自己的年龄想找点事干。

令人惊讶的是，精神暴乱的高峰期并非青春期。在统计学意义上，精神不稳定的目标更容易发生，但很少有少年少女们。

温司总感觉……伊格奈做这些事很熟练的样子，好好奇啊。

7749:【主人～我这还有训狗文学分类的小说，你想看也可以补～】

“……”

温司意念回复它。

“7749，给我叫。”

【？！不对，凭啥是我！！】

“怎么，不想博取监督员的欢心了？看你这种表里不一的玩意儿被欺负，那些伟大存在想必也会感到愉快吧？”

屈辱的哭腔响起，7749再次发出小孩的声音。

【。。。呜呜……呜汪、呜汪……TT…呜汪……】

“喔，可真是乖孩子。”温司冷笑一声。

【。。。。。。】

7749决定彻底熄火以免被此人找麻烦！

温司最近的意识都比较稳定，就算脱出身体，最长的时间也只维持了两天不到，不至于一睡不起——不然温司可真以为厄运的真面目是将他变成童话中的睡美人了，那得有多好笑？

前往讲座的列车，还要再开一个小时有余，有很多闲聊的时间。可能是受到‘设施’里那只软萌的伊伊、小小伊格奈的影响，温司很想知道伊格奈在遇到自己前，还发生过怎样的事。温司在共振里看到的内容毕竟有限。

想了解一切，在死前。

“那些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伊格奈道。

“很苦恼的话也不用说。”

“倒也不是苦恼，只不过我没什么成就可分享……”

“成就……？”

温司不解。伊格奈的成就还少吗……？混世恶霸正义魔王？

“伊格奈，你已经把自己的故事和玲玲说了吧？我想听你跟她分享过的事……”

他说的对，没有让玲玲知道，而温司不知道的道理。

“我想想。”伊格奈答应道。

温司静静地等待着。像名被宠坏的食客，他突然能体会玲玲的心情了，听伊格奈说话很有意思。

“我在十五岁左右，和人玩过轮盘赌。”伊格奈思索着，“这件事说来话长，我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事情的起因没什么营养，是我看一名向导不顺眼，教训了一下他。”

连伊格奈都看不顺眼，难以想象到底做了什么事？很有兴趣、很有兴趣！伊格奈顺着温司鼓励的眼神继续说。

“我当时参加了一个夏立营，来的学生很多是混校的。”

伊格奈原本想去天台附近散散心，但正如所有嗅觉灵敏的首领，他闻到了。

诡异的甜味，是某种正在被加热的违禁品，它掩盖着一缕充满恐惧的汗味。

这里不常被光顾，是有原因的。伊格奈循着气味走向偏僻的洗手间，远远听见里面压抑的呜咽和不怀好意的哄笑。几人身影围坐一团，鞋子用力地踢向着一个趴在地上的学生的腰腹。

人群的中心，是名领头模样的学生。

他身高约一米七出头，身材在男性中显得纤细，应该是向导，且远比被迫趴在地上的被欺凌者瘦弱得多。此刻他正姿态慵懒地倚靠着洗手台，伸手将一只细烟送到唇边吮吸，和他人一同吐出难闻的白色烟雾。

与众不同的是，在他那近乎精美的五官衬托下，任何动作都显得很美；打理得当的及肩金发如同融化的黄金，柔软地垂落。他生来有双碧绿的杏眼，下睫毛长而密，本该显得妩媚多情，此刻却只流淌着毫无掩饰的残忍。

地上的人还在挣扎。被徒劳的拒绝和反抗取悦，金发向导起身走去。

正当他缓缓，准备把烟头燃烧的一段，对准那名学生瞪圆的眼睛时——

“味道很难闻。”

伊格奈迈步跨进去，不大的声音在空间内额外响亮，他的年龄比在场的人都要小些。

“把火熄了。”

不只是裹了不知名成分的烟草味难闻，燃烧的人体组织，也很难闻。

围着的几人见到这名不速之客，都愣了一下。

“不是、你谁啊？”有人反应过来，语气不善。

伊格奈当时的身高，和那名金发向导相差无几，大眼睛长睫毛，雌雄莫辨的面容看上去很好欺负，精致的娃娃般。

一人带着轻蔑的笑容走上前去，扬起胳膊，准备给这个多管闲事的黄毛一个下马威。

然而，在他靠近之前，伊格奈的手臂已经挥出，直拳猛地捣向那人的腹部击去！

“呃啊——！”

那人惨叫一声，连退数步，失去重心的身体啪地撞在隔间门上，随后竟直接昏倒过去。

经常打架的人，都明白影视剧那种你来我往的打斗都是表演性质，格斗比赛里也因为考虑到选手安全设计了各种规则。在实战中永远追求猛烈有力的一击，直接结束战斗，让人失去意识。

不急不慢走上前，伊格奈面无表情地抓住想要逃跑的、或想要往前冲包围自己的家伙，并给每个人肚子上都来了一拳。动作干净利落，并使肠道脆弱的家伙倒在地上呕吐不止。

实际上，打头部是最有效的。只不过殴击肚子的触感柔软许多，伊格奈更喜欢。

转眼间，站着的只剩下那名金发向导。

他脸上的表情惊惧取代，但仍色厉内荏地尖声道：“你、你怎么敢！你知道和我预配对的哨兵是谁吗？！”

伊格奈脚步不停，“谁？”

金发向导刚准备张口喊出他所倚仗的名字——伊格奈的一拳抢先一步袭来，猛地殴在他脸上。

砰。哒。他也晕倒在了地上。

好在伊格奈最后收了力道，只打歪了金发向导的鼻梁。那幅姣好的面容因此扭曲了，不过依然能看出底子良好的五官，特别那饱满红润的嘴唇，微微下垂的眼睛更大而无辜——伊格奈评估着，应该还会有人继续因为这幅皮囊而喜欢他的。

被欺凌的向导震惊得说不出话，眼睁睁地看着这名少年拍下了倒地者的丑态、以及他们吸食违禁品的证据。他甚至不感觉之前的伤口疼，而是惧怕于这个明显不好惹的突然出现的向导也一拳挥向自己！

“把你的衣服脱了。”伊格奈的目光转向他。

“啊，啊、……啥？？”

“听不懂人话？我要拍你身上的伤痕。”伊格奈皱起眉毛看他。

…又是一个不耐烦的脾气骄纵的可怕家伙。

但伊格奈拍下的照片没有用上。金发向导还真不是虚张声势，很快摇了靠山过来，一名家庭背景雄厚的哨兵。

不过他们并非官方认可的匹配对象，那名男哨兵的预配对为一名女向导。眼前这名金发向导，估计只是为了满足个人喜好而存在的‘男朋友’。

“等一下。”温司有点惊讶，“我以为，配对的对象相互都挺忠贞的。”

以温伸和尤利安为前车之鉴。虽然，他们坚贞的方式并非爱情。

“这得看情况。城市里保持开放关系的例子也很多。A类是婚姻绑定类型，福利和认可度最高，财产和权责共享；B类是亲密搭档，关系灵活。”

“不少哨兵向导会在保持B类配对的前提下，私下拥有其他男女朋友作为情人，保持开放式关系。反正生育方面人工胚胎很成熟了，结合不存在技术壁垒，没什么好担心的。”

“比如，尤利安和温伸很显然是B类。他们以后会找各自喜欢的人上床，但以搭档身份住在一起。”

好微妙的语气，伊格奈的意思难不成是，如果温司不解决和尤利安配对关系，那他自愿当小三……？

不、不啊殿下，怎么敢舍得这样对尊敬的殿下呢！

愣是料事如神的伊格奈，此时也不会猜到温司的心理活动竟是这样的。

“所以这件事，后面是如何解决的呢？那名富有的哨兵？”温司试图通过提问转移注意力。

伊格奈沉思片刻。

“那个人叫赫门，家族姓迈曼；家里的小儿子罢了，没什么用。”

迈曼？

温司想起路上的广告牌，大量楼盘和娱乐场所的宣传广告……包括尤利安送给温伸戒指品牌，都来自迈曼集团旗下。这不财阀吗？！早已超越一般的有钱少爷水准、已经是财阀少爷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