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格奈推开新病房的房门,侧身让温伸进去。
对方跌撞着扑到空荡荡的病床上,把脸死死埋进枕头里,肩膀剧烈地起伏,但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他哭得太多,会缺水。
伊格奈想着。将塑料瓶包装的矿泉水放在床头柜上,瓶底与桌面接触,“嗒”的轻响,在房间里异常清晰。
心中没什么感觉,伊格奈并没有折磨脆弱之人的癖好。
房间里没有任何利器,温伸永远也不会自杀成功。
沉默的空白中,伊格奈从兜里取出一把小刀,与一枚放在医务室里的苹果。他将刀尖抵上果皮。
期间,伊格奈开始哼歌,轻快地吹起口哨:
铅笔,削铅笔……
刀很快,父亲留给我的武器。
旋转,旋转,小小的,尖锐的陀螺。
魔鬼在阁楼的地板起舞,吱嘎作响。
我用父亲的刀…撬开木板。
啊…父亲,木板里藏着另一个父亲。
他的皮肤…是红色的,黏糊糊。
他的眼睛像玻璃珠,没有瞳孔。
铅笔,削铅笔……
削呀削,剥去木头皮,露出黑色的芯。
在父亲的眼睛上,点出瞳孔。
父亲。父亲…您痊愈了吗?
伊格奈在心中默念着歌词,后面几句在唱什么,他已经不记得了。
伊格奈长久以来,都用削铅笔的曲调当节拍器。这首童谣的旋律轻快,适合为任何事进行伴奏。
这首曲子原本是广为流传的教导幼儿识字的童谣,旋律朗朗上口,堪称这座城市长大的孩子们的童年回忆。
它出名,也因为后来的一起骇人的青少年凶杀案,被人改编成邪典版本。
这件事发生在城市里。大约八年前,一名十三岁的少女杀害了亲生父亲。
不同寻常的是她的行凶方式,她把两只削尖的铅笔直直插进他的眼球里。之后她将父亲的尸体藏匿、封进阁楼的木板夹层里。
做完这一切,她洗手,一个像普通而开朗的女孩般,和下班回家母亲共进晚餐。
事情很快败露。警方在震惊中询问女孩为何要对亲生父亲做出如此残忍的行为,女孩的态度很疑惑,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脸上没有任何悔恨或恐惧。
她的回答是,因为父亲已不再是父亲;他漆黑的眼睛里有魔鬼,女孩把它杀死了。
后续的深入调查更是骇人。这家人经济良好,生活快乐正常,邻里关系和睦,父母感情更是稳定。女孩学习成绩良好,不曾经历任何虐待,家庭暴力或性侵。
这一切太过诡异,残忍,不该发生。女孩并没有精神暴乱,他的精神域更是纯洁无瑕,她的逻辑清晰……但不正常。
就像某种充斥恶意的认知扭曲,凭空降临在这个女孩身上。
直到今天,这名女士也被关在特定的病院里,作为异常例子被看护和记录着。
但是针对她的研究结果几乎和八年前一样,没有任何进展。
精神科医师,尤其是异常精神域诊疗师,是需要极高信用和苛刻要求才能考上的尖端职业。
这个职业能为司法系统做鉴定书,或对探索队队员进行心理筛查,更有机会研究和接触精神愚行者。
究极的精神科学,伊格奈的目标。正常途径,需要经过严格的素质考核,有多项高等学位,且在普通科稳定轮岗至少十年,以积累临床经验。
能走到那一步的人,无一不是智力与意志的精英。投身其中的从业者,少数是为了高薪资,大部分是以抱着为人类的未来而努力。
伊格奈不常见自己的父母,他们是非盈利组织的成员,作为人道主义救助者,常年在第三国家前线奔波。他们知道自己孩子的理想,也信任着他。
正是信任,让生命延续。
只不过有些生命,缺乏价值。
伊格奈继续用小刀给苹果削皮。
保持果皮大小均匀,连续不断。他在这个过程中投入细致入微的耐心,使其也成为了一种锻炼精神力的方法。
伊格奈正在考虑,如何把温伸这个存在,仔细地,从温司中分离开来。
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伊格奈把它们放进嘴里。
用舌头调整果肉的位置,送到牙齿边,咬下。
香脆、甜,充斥着苹果的清香。味道很好。特别是用牙齿碾碎果肉纤维的感觉,令深处的骨骼都感到愉悦地颤动。
这就是进食。
生命侵略另一个生命,直到胜利。
就像察觉到了伊格奈内心的所想,黑头发的男生,温伸趴在病床杆旁边,忍不住呕吐。
宛若服下猛毒,刚咽下的寡淡营养糊混合着胃酸,不受控制地涌到嘴边。温伸痛苦地吐着,胆汁徒劳地灼烧着他的食道。
他的呼吸开始失去节奏,显然是过度换气综合症。
空气中,充斥着宛如少年溺水的痛苦声音。
静静等了两分钟分钟,温伸仍然把手放在脖子上,面色痛苦,症状并没有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