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话长。

温司大脑飞转。想个借口吧。

“我做噩梦了。”温司说，“跟…上次的感觉差不多。”

伊格奈第一次在半夜里赶来温司宿舍那次。

“又是噩梦？”

伊格奈记得清清楚楚。

“差不多。”

“虽然我很想说‘梦和现实是反着来的’。”伊格奈皱眉，但他觉得发生在温司身上的事不能以常理渡之。

“你做的噩梦，是否很真实，像预知梦？”

冷读大师开始发力了。温司咽下一口口水。他可以把除了“巢”的事情跟伊格奈全盘托出，被鲜血染红的地毯、奇怪的死域、但是……时间悖论。

如果他透露了未来的信息，导致伊格奈做出不同的选择，反而引发别的事件该怎么办？

温司不敢冒险。

———等一下。

直到现在，温司才猛地察觉到最重要的问题是什么。

极度的后悔，寒意从脊椎窜起，瞬间让他如坠冰窟。

啊啊啊…！！！

温司忍不住用手捂住头，指甲狠狠地掐进头皮里。

温司你他吗你这个白痴！！！你这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伊格奈一死，他整个人就慌了神，被巨大的悲痛和愤怒冲昏了头脑！

他只顾着绝望，只顾把警卫机器人吧嘎巴嘎拆开泄愤，完全忽略了最致命的关键——他根本不知道那个“未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事件发生到底是几月几号？为什么会有“死域”莫名其妙地黏上伊格奈？为什么官方果断地派出警卫机器人将伊格奈的生命消除？

可恶、可恶！怎么会犯这样的错误！连最基本的情报都没有收集，不如让7749捅死自己得了！

7749:【呃…倒也不至于。】

【我能从主人的混乱的思想轨迹中，大概猜到你经历了什么。在那种情况下回到“现在”已经是奇迹，其余的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7749、你这个废物！可恶，我也是废物！他妈的……”

温司在脑内诉求着，7749还是第一次见温司这么情绪化的样子。搞得它都不委屈了。

不知道温司是否是头疼，连伊格奈也吓了一跳。

“温司，我去叫医生来……”

“不用。”温司摇头，拉住了伊格奈的手。“我真没事…”

伊格奈不知道为什么温司变得那么粘人，像小孩子一样。

伊格奈忍不住用精神力感受温司的存在。

……是，一种熟悉而陌生的感觉。

和第一次坦诚地展示自己的精神域不同。温司的真面目，被藏在了层层叠叠的幕布后。对大部分人来说这才是正常现象。

既然对方不想展示，伊格奈也不会强求。毕竟伊格奈相信着对方。

与此同时，伊格奈用指尖抚摸温司的脸颊，触感略冷。

上次碰温司的脸颊还是在约15小时20分钟前。

伊格奈原本准备把温伸的人格朝某个特定的方向扭转，温司的出现令他中途放弃了。半途而废的精神扭转有后果，身为共鸣系的温伸，对伊格奈的恐惧已经达到颠峰，对他的精神力和存在本身感到抵触。

同样有方法可以治好温伸，只不过比伊格奈改造他多花一倍的时间。

伊格奈没说的是。下午的时候，情况截然不同。

*

分明是他熟悉的学校。

温伸不明白，为什么没有人听他说话。

他从火灾的建筑里逃出，之后才发现那是测验。在从舱室浑浑噩噩地走出去的时候，他看到——阿斯托莱蒂，朝自己的方向走过来。

恐怖且绝望的回忆涌上大脑，温伸被吓得大叫。

他不太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失去意识不知道多久，他在医务室的床上疲惫地醒来，睁眼，苍白的天花板。

不明白自己为何会面临这种困境。

温伸找回了身体的实感，慌乱地搜遍全身，却一无所获。

恐惧再度涌现。

“你在找这个？”

清冷得无情的声音，一个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伊格奈·阿斯托莱蒂，他靠在墙边，身穿和自己一样的制服。被握在他手里的，是温伸的个人终端。

“还…把它还给我！”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伊格奈语气平和地开口，“我可以现在帮你打电话给尤利安，告知你身体不好。”

“等他过来后。我会当着你的面，把我对你做过的事，在他身上再做一遍。你觉得这个提案怎么样？”

因恐惧而不能呼吸。

横躺于蟒蛇口内的小白鼠，只有装死一条活路。

“……那我、…要怎么做？”

温伸用颤抖的声音问。

“乖乖听话。并且不要给我添麻烦。”

“……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伊格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医务室的光线很亮，但伊格奈的眼睛里有挥之不去的阴影。

不管温伸怎样忍耐，蜷缩在床上，用被子包裹自己，都无法停止身体的颤抖。

一分钟，也如小时般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