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会饿着的。我点了很多。”伊格奈说。

他看着庞哥，语气平静了许多。

那双眼睛，明明没怎么停留他在身上，就像在一直观察着自己，令人脊背发冷。

庞哥凭借阅历辨认出这个新男孩应该是向导，但从未有向导给他如此感觉，就像只用视线便能割裂他裸露在外的皮肉，饮用自己的鲜血。恐惧……他在恐惧，这怎么可能？

他恶狠狠地瞪了伊格奈一眼，随即掀开每个未拆封的肉堡，张嘴在上面都狠狠咬了一口，再把食物吐到了地上。行为恶心又幼稚。

“喂，你什么意思？”一个瘦小的孩子终于忍不住出声。

“怎么了？我又没全吃，只是试试味道。大家不是都吃得起吗？反正这个人会买单的，是吧？”

伊格奈微笑的模样很善良，“这也没办法，他看起来饿坏了，要不你们行行好，把东西让给我的胖兄弟吃吧。”

其他孩子们被这番话逗笑，笑得很大声。庞哥扬起手想要打他——但这里有其他大人、不方便下手，他也不愿理离开这里。庞哥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明显，只好用进食泄愤。

“喂，伊格奈。”有人鼓起勇气开了口，一双清澈的眼睛，他声音有点发抖，“谢谢你……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薯条。”

伊格奈大概是笑了一下。

图拉索夫没看到，也没听到。他很久以前也会这么微笑，一想到对方会露出这样的面孔，图拉索夫愈默不作声，只低头往嘴里塞食物。

他的嘴巴内层已经破皮了，炸土豆混着血味被塞进口腔，尖锐的边角和盐一同刮擦着试图愈合的皮肉。很疼，图拉索夫尝到自己的血，为了掩盖这些他更加拼命地往里塞东西。

软弱无法给人带来快乐。好难过，但也很开心。虽然很痛苦，但他从来没觉得这么好受过——因为他在心底默默地诅咒着伊格奈，这个并不比他各自高多少的新男孩。

快点，再快一点、他就能解脱了！因为只要这个男孩受欺负，其他人一定会放过他！这个新的念头，支撑着他度过了更多新的日日夜夜。

伊格奈不常出现，但一周几次，经常请他们吃东西。

这一回他带来好几袋子外卖。孩子们躺在草地上，下边是一个湖泊，午后的阳光把一切都染成温柔的金色，如郊游。

伊格奈认为自己简直像在动物园里喂动物，这些人抢过淋满诱人酱汁的食物，欢声笑语充斥着整个草坪。

他们太饥饿了，不那么饥饿的人也在往肚子里塞东西，而认为自己不需付出代价。特别是庞哥，他吃得太快太多，狼吞虎咽。他把肚子吃得鼓鼓的，躺在地上休息着。他的手臂伸展开，上面的油渍没有擦干净。

伊格奈在地上捡起一根长木棍，它表面粗糙，有些裂纹，还有坚硬的几处突起。但只要调整好角度，握起来就能像棒球棍一样趁手。

注意到图拉索夫疑惑目光的伊格奈，轻轻笑了一下。他牙齿洁白。

伊格奈对他，说了一句话。

“你能感受到来自骨头的疼痛吗？”

如同有东西深深卡在在骨头缝里。不等图拉索夫反应过来，伊格奈走近躺在地上休息的庞哥。

他正在想象自己是个运动员。伊格奈心情愉悦地挥棒，猛地打向庞德的肚子。

打击乐表演。木棍狠狠压进庞德柔软的肚子，一声闷响，就像往烂熟的水果上钉钉子，有着令人满足的感觉。图拉索夫几乎能听到庞哥的皮肤被硬生生地刺破的声音。

庞德猛发出哀嚎，但他的尖叫像被扼住喉咙的猪，在草地上翻滚。他的眼睛瞪得很大，两颗即将脱离眼眶的玻璃球。

他吃的太撑、太贪婪了，因此无力反抗。

木棒再次，数次落下，每一下都打击一个位置。

庞哥挣扎着想要起身，但伊格奈根本不给他机会。他将木棍一把插进庞德的衣服里，他的肥脸被按在草地上，木棍的另一端对准了庞德的腹部，用力按下。

如果有人不知道痛苦的重量，伊格奈就会想办法让他知道。

“好痛啊！”庞哥求饶着，“不要！停下来啊！”但他的哀嚎毫无用处。他的肚子变得像个永远打不烂的气球，随着每次击打变形又复原。

他的双手试图去护住腹部，却被伊格奈的膝盖死死顶在地上。汉堡和可乐在他胃里翻腾，最后从他嘴里喷涌而出。为了不让呕吐物沾在自己身上，伊格奈用膝盖把他的头往下压，让他的脸死死贴在草地与呕吐物之间。

名为庞哥的一块肉，在众目睽睽之下激烈地抽搐且呕吐着。他痛得一边旋转一边呕吐，像滑稽的呕吐物喷泉。

而其他孩子，包括图拉索夫，僵在原地。

一群在困惑和恐惧间按下暂停键的玩偶，他们的唇齿间还停留着食物的香气。

就算这幅场景再怎么可怕、突然。

他们也，无法把视线从中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