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骨，人的骸骨。

渔网打捞上来一具小孩的骸骨。残缺的肋骨还紧紧连在着，被盐水冲刷得发白，纤细而弯曲。

他的牙齿上排有缺口，还未长齐。

真可怜啊，是在岸边玩的时候，被风浪卷走的吧。

这就是自然的残忍之处，可为了索取它的伟大，还是要捕捞。

渔夫摇了摇头，又开始撒网。

七十米。七十五米。八十米。

数字像咒语。数字拖着网往下沉。

渔夫的指关节裂开，手指被勒得极其疼痛，血和盐水混在一起渗进伤口。

他弯腰，背影佝偻，呼吸粗重。

手指被勒得极其疼痛。

他不皱眉。他只是在拉。

为了他心爱的人，为了孩子，为了未来。

为了他心爱的人，为了孩子，为了未来。

一百零五米。一百一十米。一百一十五米。

额头渗出汗，汗水滑入眼眶，他却没有眨眼。

随着小鱼被捕捞上来的，还有一具青年的尸骨。颅骨裂开一个整齐的洞。枪口大小的洞。

牙齿的排列方式，和之前的小孩如出一辙。

一百二十米。一百三十米。一百四十米。

捞上来尸体。

……

……

……

一百六十米。一百七十米。一百九十米。

捞上来尸体。

……

……

貳佰叁拾柒米。叁佰零陸米。伍零叁零米。

继续捞。继续捞。继续捞。

……

……

……

……

壹仟零玖零柒米。陸零貳拾肆零米。

……

……

……

……

继续捞。继续捞。继续捞。

……

……

……

壹萬伍仟捌佰叁拾柒米。柒仟貳佰玖拾壹米。肆萬陸仟零伍米。貳萬壹仟叁佰柒拾肆米。玖萬捌仟貳佰零陸米。叁萬伍仟肆佰壹拾玖米。拾貳萬柒仟叁佰伍拾米。陸萬零玖佰貳拾捌米。貳拾萬肆仟壹佰柒拾叁米。捌萬伍仟叁佰零貳米。肆拾柒萬貳仟陸佰壹拾米。拾伍萬零叁佰玖拾肆米。

玖拾捌萬柒仟伍佰貳拾米。叁拾貳萬肆仟柒佰壹拾陸米。貳佰壹拾伍萬零叁佰捌拾米。柒拾叁萬陸仟伍佰零玖米。伍佰肆拾萬貳仟壹佰柒拾米。壹佰貳拾捌萬肆仟零伍拾叁米。玖佰柒拾萬捌仟肆佰貳拾米。肆佰零伍萬叁仟陸佰柒拾玖米。貳仟壹佰伍拾萬零柒佰叁拾米。捌佰叁拾肆萬伍仟貳佰壹拾米。

柒仟玖佰萬零伍佰肆拾叁米。叁仟貳佰壹拾柒萬肆仟零捌拾米。壹億伍仟萬零貳佰柒拾米。伍仟肆佰萬零叁仟壹佰米。肆億柒仟萬零伍佰米。壹億捌仟萬零柒佰米。拾貳億伍仟萬零叁佰米。柒億肆仟萬零伍佰米。叁拾億零伍佰萬米。貳拾壹億零柒佰萬米。壹佰億零肆仟萬米。伍拾捌億零貳仟萬米。肆佰億零柒仟萬米。

貳佰叁拾億零壹仟萬米。玖仟億零伍佰萬米。陸仟肆佰億零叁佰萬米。叁萬億零貳仟萬米。壹萬柒仟億零伍佰萬米。拾伍萬億零叁仟萬米。玖萬億零柒仟萬米。壹佰萬億零伍仟萬米。肆拾萬億零貳仟萬米。柒佰萬億零壹仟萬米。叁佰萬億零肆仟萬米。伍仟萬億零陸佰萬米。貳仟萬億零捌佰萬米。

玖億億零叁仟萬米。陸億億零柒仟萬米。肆拾億億零伍佰萬米。貳拾億億零壹仟萬米。叁佰億億零玖仟萬米。壹佰伍拾億億零肆仟萬米。貳仟億億零陸佰萬米。玖佰億億零貳仟萬米。柒萬億億零伍佰萬米。叁萬億億零壹仟萬米。拾伍萬億億零捌佰萬米。陸萬億億零肆仟萬米。

壹佰萬億億零叁仟萬米。伍拾萬億億零柒仟萬米。肆佰萬億億零貳仟萬米。貳佰萬億億零陸仟萬米。叁仟萬億億零玖仟萬米。壹仟伍佰萬億億零壹仟萬米。貳億億億零肆仟萬米。捌仟萬億億億零柒佰萬米。伍億億億億零叁仟萬米。貳拾億億億億零伍佰萬米。壹佰億億億億零陸仟萬米。伍拾億億億億億零貳仟萬米。肆佰億億億億億零壹仟萬米。柒仟億億億億億零玖佰萬米。

继续捞。继续捞。继续捞。 继续捞。继续捞。继续捞。 继续捞。继续捞。继续捞。 继续捞。继续捞。继续捞。 继续捞。继续捞。继续捞。 继续捞。继续捞。继续捞。 继续捞。继续捞。继续捞。 继续捞。继续捞。继续捞。 继续捞。继续捞。继续捞。

渔网怎么可能沉这么 深？

海浪愈加低沉。天暗了下来。

渔网捞上腐烂的，腥臭扑鼻的小鱼。与一具又一具男人的尸体。只有尸体，越来越新鲜。

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男人的尸骨睁着眼，眼珠混浊，直直地盯着渔夫。

极其荒诞。令人作呕的腐臭的味道。

尸体们堆满了甲板，不同年纪，不同伤口。木板已经发出吱呀声。细小的裂缝从船底蔓延，渗出暗色的水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