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司开口。
“不行……伊格奈,你怎么知道,这不是陷阱?
伊格奈感到疑惑…这种叫法,太亲昵了。可对方的语气诚恳,毫无讽刺。
“你怎么知道,这个微型炸弹不是特地为你设计的?我们现在距离这么近。”
“这是威胁吗?”他的声音冷了几分。
精神压力骤然增大。伊格奈的精神力像无形的触手延伸,缠绕着他,试图在不触发炸弹的前提下读取他的真实想法。
被入侵的感觉,熟悉而恐怖。温司记得在天台上,伊格奈的精神力是如何温柔地包围他,完全不一样。
可就算再抗拒也做不到。
伊格奈确实感觉到了不对劲。
伊恩·克立顿的精神域异常混乱。不具备有着极端信仰的恐怖分子应有的暴戾,也非普通人的温和有序。
像一张被反复擦写的纸,信息、情感、记忆碎片交融,无数重叠的痕迹,却找不到原本的内容。连他也无法辨认。
在这片混沌中,伊格奈感受到了一种令人不安的熟悉感。那种精神波长的律动,深处的共鸣频率...是什么?
伊恩·克立顿露出一个微弱,悲伤的笑容。
“你记得你学生时代的向导搭档吗?一个叫温司的家伙。”
“他喜欢说‘你真好’、或‘哭哭’,这种肉麻的话骚扰你,还会偷偷用精神力蹭你,就像标记领地一样..”
克立顿的精神波动中出现了一种纯净的情感——不是恐惧、算计、仇恨,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眷恋。
虽有迟疑,但没有动摇。
他的眼睛像灼烧过的琉璃,剔透却不见温度。
青年伊格奈直起身,拉开了过分贴近的距离,面庞上全无任何被触动的痕迹。
室内的冷空气,仍在源源不断地输送。
“现在是你配合我,祈求我能留你一命。”
那声音很平静,温司敏锐地察觉到其中有一丝好奇和敌意。
“而不是我回答你的问题。”
伊格奈动作从容,于腰间取出一个小型设备,造型如某种注射器,一端连接着细长的透明导管。
温司这才惊觉,那设备早已悄无声息地接入了自己脖颈静脉上的留置针接口。
他甚至没看到伊格奈是什么时候完成的连接。
无声的恐怖。
“等等,那是什——”
嗡。
并非声音。凉意渗入,宛若所有血管尽数爆炸,感官涌进大脑。
世界在他面前轰然崩塌,然后以千万倍的清晰与恶意重组。
他身着的衣物纤维粗糙劣质,摩擦着皮肤,化作无数把啃食柔软皮肤的锉刀。他能听到,空调系统的低鸣撞进他耳蜗深处,在颅内卷起一波又一波的尖啸。就连汗液也如冰刃,贴着汗湿的皮肤划过,留下疼痛的痕迹。
就连心跳都变成来自胸腔内的重锤敲击。每一次搏动都震得他脊椎发麻,肋骨仿佛在呻吟。所有被生理系统自动屏蔽的噪音,此刻全部被调到最大音量,毫无保留的呈现给他
“唔……咕……呕……”
温司从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呜咽,死死咬紧牙关,才让自己没有当场呕吐。
每一秒都是极端的折磨。简直像被活生生剥了皮,再被扔进装满碎玻璃的冰窟里搅拌!
观察着对方反应的阿斯托莱蒂,只是满足地弯了弯眼睛。
温司把自己咬得牙根渗血,咸腥味在放大无数倍的味觉中炸开,吞了一口铁锈。
他妈的,直接上这种药?!专用的感官扰乱增幅剂?用在一个本就虚弱的向导身上?!
…但这还不是,最令人痛苦的部分。
要么是伊格奈因为某种原因,彻底忘了关于“温司”的一切。
要么,那些在向导学院的日日夜夜,被钢笔扎伤的手心,靠近,触碰,天台上的吻,所有作为温司存在过的证据,从一开始就是幻觉。
被7749植入他脑中的精致谎言。
他没有存在过。
虚无比死亡更彻底。
“拜托你…我说了,我不记得……真的……”
温司颤抖着…忍受说话带来的痛苦。
“记忆可以慢慢恢复,”对方的语气上扬,他只有在伪装自己,或真有好心情时才用这种方式说话
“我现在有的是时间,陪你玩。”
现在的伊恩·克立顿,看起来无比狼狈。
原本整齐的囚服因为出汗而贴在身上,露出消瘦的身形轮廓。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因长时间咬紧而发白,眼睛浑浊,额前的干枯的头发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原本锐利,但现在被痛苦和药物的作用笼罩上一层雾气,看起来迷茫而脆弱,像受伤的动物。
伊格奈凝视着这双眼睛,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痛觉增幅剂虽然痛苦,但不应该造成这种程度的生理反应。
他不明白,这是身为温司的绝望在渗透。
疑惑,惋惜,眷恋,愤怒。温司感受着汹涌的愤怒,但他最后的心情……是平静。
——算了。温司想。
既然这里的伊格奈都不记得,不认识他,那自己心疼什么?把他当熟人看做什么?
哈。真可笑。
他要用从伊格奈身上学到的,了解到一切东西,诅咒这个哨兵。
人不开口,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巧舌如簧。
伊格奈看见,伊恩·克林顿笑了。
这一次,他笑的时候,脸上的沟壑极深,睁大的眼睛里有一种狂热赤诚的表情,话语像毒液般流出口腔。
“——问思·科德维尔。”
伊格奈看他的方式变了,仿佛刺目的光猛地照进眼底。
话语如附骨之疽。
“你不是,做梦也想知道,为什么他会精神暴乱?从顶级哨兵变成一具空洞的躯壳?”
“你…怎么…”
“一个在你童年时期出现,说自己来自未来,知晓一切的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