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承认，你把个人复仇和恐怖行为，包装成崇高使命。”

伊格奈的声音没有特别的起伏，“无论你们宣称的目标多么动听高尚，行为上只是在制造更多的痛苦和混乱。活下来的人，需要秩序才能生存，不是你们留下的废墟和血海。”

“‘自由前线’……作为它的残党，你们只学到了最错误的部分。除了制造更多的骸骨、更多的孤儿、什么也改变不了。”

“错了！”温司拔高声音，“我们正在改变这个系统，身处于系统中的你们怎么可能理解这一切！”

“这的确是个不完美的系统，”伊格奈稍稍偏头，“而你们选择，把仇恨倾泻在更无辜的平民与身上。你本可以战胜你口中的‘罪恶’，伊恩·克立顿。”

“你不就……战胜了你自己的‘异常’吗？”

——傲慢。真是居高临下而傲慢的说法。

温司想。看来伊恩在离开设施后，凭借某种方法治好了自己‘畸变’的精神力，由此才得以装成一个普通向导，如幽灵般潜入系统内部……到底，需要何等的毅力、到底付出了何等可怕痛苦的代价？

脖颈的拘束环再次传来熟悉的冰凉感。新一轮的维持药剂注入血管，提振着他濒临涣散的精神，令人作呕的清醒。

镇定剂，或许还混有营养液。审讯期间每半小时给他来一发。真是不把他当人看。

…真想笑。

深红色的双眼注视着伊格奈，温司一改口吻

“你呢？有名的阿斯托莱蒂，一个D级向导，居然能成为这么高级别的哨兵，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伊格奈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对方的话语并非反讽，而是在真的...好奇？不关心自己的处境，反而来关注他这个敌人的过往？

“因为我从向导学院的废墟里，爬了出来。”伊格奈平静地说。

“呵呵，学校？”

温司推测着伊恩的人格和想法，“你是个幸运儿。你拥有朋友，导师，被人期待的未来。而我呢？从底层，从最肮脏最绝望的地方，然后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幸运儿？”伊格奈重复着这个词，“上百个人死在我眼前，你叫这个幸运？”

温司感到一丝不对劲。原来‘废墟’不是一个形容词。

伊格奈察觉了对方心中的这份动摇。

“你知道，那起爆炸案。”伊格奈肯定地说。

过于高超的冷读话语，人形测谎仪。

温司被从只言片语中透出的高密度信息，冲得大脑发昏……不排除他本来就处于崩溃边缘。

现在，到底是几几年？伊恩·克立顿呆着的组织居然还把伊格奈的学校炸了？发生在什么时候？炸军事基地和政府部门就算了，搞无辜的学生做什么？学生们难道欠人钱了吗？

这才是伊格奈从低级向导，转变成高级哨兵审讯官的直接原因？原来的世界轨迹，被彻底改变了…

“你想说我有参与？”温司心脏狂跳，大脑疼得要炸开。“证据呢？”

伊格奈俯身凑近温司的脸，冰冷的眼睛近在咫尺。

“伊恩·克立顿。”

“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怎么会在你的脑子里，放那样一颗礼物？”

那淡淡的古龙水味，混合某种陌生的药物气息，一并接近着，笼罩着温司的感官，

温司克制住要仔细辨别这种味道的冲动，因他的全身细胞都在尖叫——危险！

脖颈上继续传来轻微的刺痛。为了抑制他的恐惧，另一股微凉的液体继续项圈般的装置中被注入，驱散了脑中混沌的迷雾。

伊格奈的声音低得像在耳语。

“很疑惑为什么我们还处于谈话阶段吗？”

“猜到了吧？如果有人用精神力或其他设备强行撬开你的防御，你的大脑会在三秒内爆炸。组织对你的忠诚与奉献做出了极其人道的回报，不是吗？”

“这就是…为什么你在这里……”温司喃喃。

眼前的伊格奈，并没有义务解答任何疑问。

之前的闲聊，也只是为了让自己放松戒备。温司始终都在拼全力抵抗对方精神力的侵入。

为什么对方要亲自来。不是因为认出了他，而是因为只有他有能力在不触发炸弹的情况下获取情报。多美的巧合。

伊格奈凝视他的方式，完全剥离了私人感情，和看一块肉，没有区别。

好……难过。

情感如此汹涌，压倒了身体的疼痛，和脑子里炸弹的威胁，和那不由自主地为伊恩感到的悲恸。因为，他珍视过伊格奈这个存在。

是伊格奈看他的方式太过残酷，温司能明白他存粹而理性的意图。他们已然被血肉和时间的废墟隔离，这种失落感，比任何物理上的毁灭更强烈。

温司深深地吸入一口气。

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的决然。对方会相信吗？他会相信这个恐怖分子说的话吗。

他不是伊恩·克立顿，而是温司，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