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欣苹用微信发了几张谢精锐接受康复训练的图片给田小沛。
田小沛点开看,第一张是谢精锐躺在病床上,抬高膝盖在做屈伸训练;第二张谢精锐在医生的指导下呲牙咧嘴地翻身;第三张是谢精锐在康复室蹬自行车。
照片有些模糊,从拍摄角度看,像是偷拍的。
田小沛明白,像谢精锐这种死要面子的人怎么可能坦坦荡荡接受别人拍照。想必干妈为了拍他也费了一番周折。
小沛问干妈啥时候能安假肢,啥时候能回家?
隔了好半天黄欣苹才说要看他康复情况再定,至少得一个多月吧。
彼时微信刚面世不久,黄欣苹还不太会用,断断续续的和小沛聊着觉得挺费时间,索性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和她电话。
黄欣苹回忆起刚到医院时谢精锐的状态,一直嚷着伤口疼,哪哪都不对劲。
“石主任真神呐,给他进行伤口清创,换了新药,第二天就好很多了。”
“现在一周过去了,伤口肉眼可见的消肿了。石主任又为他量身定制了康复训练,今天刚开始,谢精锐配合得也还好,看上去比之前的训练他更愿接受。”
田小沛担心干妈一个人照顾他太辛苦,黄欣苹说也还好,他现在比以前更积极治疗,倒是省了不少心。
两人又聊了一阵才挂断电话。
黄欣苹回到病房,迎头便撞上谢精锐冷冷的、审视的目光,她读懂他的眼神,解释说给他爸爸电话汇报他的康复情况。
谢精锐从鼻腔里发出“哼”的气音,毫不留情说他听到对方是女孩的声音。
骨科医院相较综合医院来说安静,谢精锐所在的病房整层楼都是双人间,相比其它楼层病人更少,中午休息时分确实更安静,但能听到黄欣苹手机里传来的声音着实让她惊讶。
黄欣苹很快想到他大概率是诈她。但她也不想隐瞒,照实说了。
谢精锐冷笑,“你为什么骗我?你们有什么秘密?”
“我知道你讨厌她,我怕影响你情绪。你现在康复训练很辛苦,石主任也说了,要保持平常心态,自然不能让这些事干扰你。”黄欣苹走过来掖了掖他的被角,又从水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边削边说。
谢精锐看她表情自然,回答有理有据,刚浮上心头的疑虑慢慢压住了。
黄欣苹低头专注地削苹果,不再说话。相处几个月来,她已摸透这孩子的性情。少说多做,必要时给予心理支持,才是和处于不稳定期病人的相处之道。
谢精锐盯着她手中转动的苹果出神,直到苹果被削成一块一块,用碗装着插上牙签送到他手里,他才回过神来。
他慢慢地咀嚼,若有所思嘟嚷了一句,“她问了什么?”
黄欣苹愣怔了几秒,才意识到他问的是田小沛。
“问你康复得怎样?问我们好久回家?说你爸和你田叔天天忙得不着家,又说她要不是读书真想来首都看看雪。”
谢精锐瞥了眼窗外飘落的鹅毛大雪,心想这有什么好看的,土包子。接着又问,“她这么好心帮我介绍名医,图的是什么?”
黄欣苹当然不能说这是另一个人托小沛办的事,想了想说,上次当着招生老师的面揭你短,算是补偿吧。
谢精锐狐疑地看了眼黄欣苹,他不信田小沛会良心发现,忍不住又轻哼了声。不过之后冷静下来想想,自那次宴席上闹掰后,她确实没有再和他说过话。
康复训练重复、枯燥、痛苦,很能摧毁人的意志。
但是石主任和其他医生不同,他不仅医术精湛,对病人的心理护理也有相当的研究,把时而泄气时而暴躁、同时又患得患失的谢精锐拿捏地死死的。
谢精锐在他的心理疏导和制定的特训下,身心慢慢进入佳境。
转眼两周过去,谢精锐的康复训练测试超出了预期,结果出来时,电话两端的人都欢欣雀跃、激动不已。
安装假肢的事很快就能提上日程。这是自谢精锐腿伤以来最鼓舞人心的消息!
谢精锐看着窗外稀薄的阳光,虽然在冰冻三尺的寒天里,照在身上像冰箱里的灯毫无暖意,但他却觉得从头到脚都暖到陶醉。
当天夜里,黄欣苹还是像往常那样睡在旁边的折叠床上。
半夜谢精锐醒来小便,瞥见她睡得很沉,嘴角似乎挂着笑意。
他愣怔了片刻,回想起她白天给父亲打电话报喜的神态,不像是保姆给雇主汇报工作,倒像是家人才有的激动和喜悦,
心中某个坚硬的壳,突然裂出了一道缝。
他自幼丧母,从没感受过母亲的温暖与呵护,也没有在生病时,常时间被人陪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