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塌方,所有车都滞留在盘山路上,绵延几公里。有好心的司机在前面招呼,“前方过不去了,退后退后,设置路障。”一声接一声,像接力棒似的挨个往后传,但大家都不为所动。
谢京睿的车离塌方地只有两三百米,眼看马上就要下山了,硬生生砸下来一块石头,阻断他寻找田小沛的路。他哪里甘心,丢下车不顾命地往前走。
由于事发突然,指挥人员还没赶到现场,无人阻拦。
身后围观的司机冲他喊“危险”、“别去”。他全然不顾,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过了这里,后面就是不到两公里的下山路,然后就到嘉宁地界了。他就是爬也要爬到那儿去!
走到被砸坏的路段,他小心翼翼跨过地面裂口,手脚并用翻过堆积成小山坡的碎石块,就在要越过那截塌方地时,忽然头顶轰隆隆响彻不停,像远处沉闷的雷声,由远而近向他袭来。
他意识到危险,双手抱头加速奔跑。身后“咚“一声巨响,强烈的冲击波将他扑倒在地,一块小碎石子在地面弹起后飞溅到他头上,顿时血流如注。
他捂头呼痛,渐渐地眼皮越来越沉,直到失去意识。
“你们放开我,我要去找她!”谢京睿突然喊出声,吓坏了在旁照看的田家希,她轻轻摇摇他肩头,小声呼叫他名字。
谢京睿双眼紧闭,额头沁出汗,脑袋左右晃动不停,仍做着噩梦。
此时董助赶到,见这情形,忙给他吞了一颗药。“这是齐医生为他研制的特效药,管用!”他见田家希质疑,向她解释说。
过了一会儿,谢京睿果然平静许多,口中仍喃喃自语,“都是我的错,把小沛害了!”
田家希蓦地怔住了,眼睛一动不动盯着他,缓缓坐下。表面看似平静,内心却激荡不已,她不由得回忆起地震当天发生的事。为什么他会这么说?
“要找不到她,我宁愿死!”谢京睿咬牙切齿说出这句话后,许是药物起了作用,沉沉睡去。
田家希的心沉甸甸的,眼睛湿润,嘴唇微微发麻。
都说人在昏迷时说的话是最真实的心声。她猜他梦到了七年前,身同感受,她又何尝不是一遍遍梦回嘉宁!
那个被藏在内心深处最痛的过往,总在最脆弱的时刻呼啸而出。她不愿,他也未必愿。
田家希承受不住,肩膀轻轻抽动,良久,她擦干眼泪,走出病房,看见董助正和主治医生说话。
医生建议病人退烧后再转院,董助便把他开的药拍下发给齐医生看。
有齐医生开药把关,肯定不是简单的感冒发烧,田家希问董助病因,董助也正想寻求她的意见,说少爷应该是脑部有疾病,但他此前并不知道。
三年前,他被谢常德聘为谢少的私人助理,曾叮嘱他要格外留意他的身体。这几年,谢京睿身体健康,连感冒都很少有,只派他处理些生活琐事。
“发病是在一个月前,你离开省城以后。”董助不敢细说,只说谢少不能受太大的刺激,又说这次发病应该是劳累和淋雨导致,齐医生建议回家疗养。
“你说我要不要向谢董汇报呢?”董助很蠢地问了这个问题,答案显而易见。可他不敢上报,上次谢常德训他的话还历历在目,一旦说了,他这个“戴罪之身”定会被扫地出门。
但纸终究包不住火,齐医生已经知道此事,大概率会通知谢常德。他知情不报,只会死得更惨。
“说吧,问起来就说是为救我犯的病。”田家希想起那日离开谢宅前,崔阿姨和她提过谢京睿的脑疾。
她心里五味杂陈,觉得有必要给谢常德通个电话。
谢京睿醒来时夜已深,第一眼便看见正上方挂着的吊瓶,又瞥见盖着的蓝白相间的被子,便意识到自己在病房。微微抬起头,他惊喜地发现田家希支颐在床边,有点不可置信,拼命眨眼仔细瞧,可不嘛,是她!
正小憩的田家希听到动静,睁开眼,见他醒了,眼中浮出一抹喜色,上前两步微微弓着腰,问,“感觉好点了么?”
他感觉好多了,因她在身旁,觉得立马就能起身。
他看着她,嘴角掩不住笑意。
田家希被他盯得不好意思,转身去倒水。
“是你把我送到医院的?”他模糊地想起一些片段,每一个画面里都有她。
她试了试水温,在杯子里插了根吸管,把吸管头放在他嘴边。
她看着他轻轻地吸了一口。温润的水经过口腔缓缓流入喉间,像春风拂过冰冷的大地,万物复苏,暖意融融,他的身子也跟着暖起来。
他笑意不减。她不语就是默认了。真有点受宠若惊。
“我给谢伯打了电话说了你的情况,齐医生也知道你的病情,他们建议你回家养病。”
谢京睿的笑瞬间凝住,“我不回去,我身体没问题。”
“我跟谢伯说,你是为救我淋雨生的病,你回家别说漏嘴了。”
“为什么这么说?”话一出口谢京睿就后悔了,她的意思是想和他拉近关系啊!
“好。”他心里又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