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谢宅出发,车程一个半小时就能到达梁瑛老师所住的教师宿舍楼。几幢建于80年代初的老破小步梯楼,虽地处城市中心,但在四周林立、外观新潮宏伟的高层建筑中显得毫不起眼。
田家希每次到梁老师家都觉得心安,不仅因为她在这套面积将近50平的小房子里温暖地度过了七年,还因这栋楼的外观、户型,像极了她在地震中失去的家。
梁瑛知道今天家希回来,早早在门口等着了,听见她的脚步声忙开门迎出来,神情激动道,“我可算见着你啦。子辰前几天碰见你,说你快认不得他了,我就在想,不会吧,肯定是他看错了。”
田家希挽着她的胳膊进了屋,“他确定他有见过我?”
梁瑛见她眼神茫然,更加肯定自己的判断,“我就说嘛,他肯定看错了,还拉着别人姑娘问:我妈妈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那姑娘也没答,直接上了辆豪车。我就问他,你家希姐哪里来的豪车?”
田家希瞬间明白是田小沛和谢京睿。她笑意渐退,拇指不自觉地在握着的手机上屏幕上打圈。沉闷了几秒,她努力将莫名低落的情绪撇开涤清,让心恢复平静。
眼下最紧要的,是解释没接梁老师电话的事。
以往,每逢寒暑假或小长假,田家希雷打不动要回梁老师家小住。
这次,无缘无故“失踪”这么久,梁瑛必打电话来问。在她穿回来的第二天,就在手机通话记录里看到了连续一周的梁瑛未接电话记录。紧挨着的,就是章校长的通话记录。
田家希不清楚另一个田小沛和校长说了什么,但从她和禾苗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梁瑛后来找到了章校长,章校长搞不清楚状况找到了禾苗,禾苗捂不住就照实说了。
和谢京睿重逢一事她是有心瞒梁瑛的,因为在她看来不过是昙花一现,终归要回到各自的轨道上,不值一提。
但此刻,她很被动,也很不安,不知道梁老师知道了多少。
梁瑛从提“豪车”起就留意她的表情,看她始终不言语,心里就明白了七七八八。
“按说你暑假没来省城,我就该给你电话,但我想着,你现在上班了应该有自己的生活,我打电话倒像是绑架你来我这儿。而且我听说你们溪水小学很缺老师,以你的性子必定全力以赴解决这个事儿,所以就没好打扰你。”
“但我后来实在是想你,算算,咱们也快有半年没见了吧,就打了那通电话,结果一直没人接……”
田家希不愿再听下去了,心里充盈的自责感像灌满水的气球,撑得快炸了。在这世上她唯一亏欠的就是梁瑛,偏巧这次穿越这么突然,她什么都没准备。
“老师,真是对不起。”田家希满含歉意,深深的愧疚让她抬不起头,“这段时间,在我身上发生了一些事情,我无暇顾及到你,我不是有意的。”
“我明白,你遇到了故人,今天就是他送你来的,对吧?”七年前,梁瑛救助她时,曾听她提过谢姓同学,也看到过谢家寻人启事,这次听校长说被谢家公子邀请走了,她一联想,就明白了。
田家希愕然抬头,看来老师都知道了,但是她想说的不是这件事。
没等她回答,梁瑛继续说,“其实这样挺好,他们是你熟悉的人,聊聊过去,能解一解你思念之苦吧?”
田家希摇头,“其实我已经回到过去了。”她知道梁瑛不信超自然的事,但她拿不准她下一次看见的还会不会是她,为了不让她担心,她委婉地讲诉了穿越奇事。
与此同时,自作多情的谢京睿坐在驾驶室心绪不宁地等待着,他知道田家希是去会见当年收留她的恩人,也知道因为别墅打不到车她才肯坐他的车来,更清楚让他停在离宿舍楼三百米外的地方,是不想让他知道恩人住所。
但他就是不愿听话离去,他害怕她返程时会直接去溪水小学,于是让董助理帮忙查这位恩人住所地点,然后装作在某个路口偶遇,把她截回谢宅。
他知道这个办法很low,但是他别无办法。
就在等待回复时,车前方突然出现一个高个儿男孩,他身穿一套橙色运动装,抱着篮球哼着歌,轻快地从他车前经过。
谢京睿一眼就认出他是那天在商场门口纠缠小沛的男子。他想都没想,立马下车跟踪男孩。
走过一条街,男孩像意识到什么,突然回头,谢京睿避之不及落在他视线里。
“你谁?跟着我干嘛?”男孩稚嫩的脸上现出一丝疑惑,警惕的眼神随之伸向他。很显然,他并没认出他。
谢京睿不慌不忙,也不想遮掩,直截了当问,“田家希和你什么关系?”
男孩定晴仔细瞧了瞧他,又向右迈开两步去瞧他侧脸,和那天坐在豪车驾驶室里的男人的侧脸高度吻合,他大概猜到他是谁了。
看得出来他很紧张家希姐,不然以他的身份当街追问真的有失体面。男孩看他阴冷着一张脸,态度傲慢且敌视,心里觉得好笑,故意甩出一句不明不白的话,“我从小就仰慕家希姐。”说完就走,懒得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