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爱和信赖是如此直白强烈,以至于攥住陆泉的全部心神。
她摩挲起他温热的脸颊,顺从本心低头前倾,想要更深地汲取,灯光在呼吸间稀薄。
偏偏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并着嘭的一声巨响!
两人同时一惊,陆泉回过神,撞进近在咫尺的眼睛里——溢满渴望而近乎乞求,她骤然失语了几秒,可接着,外面又传来崔瑶不安的说话声。
陆泉终于还是抬头,“好像出了什么事,我们去看看吧。”
“…嗯、好……”似被顶灯刺眼,李宿夕别过头,重重咬住嘴唇,起身时踉跄了一下,才撑起发麻的腿跟上。
噪声来源是走廊那头的卫生间。
“呕、呕——呕——!”有人在里面呕吐。
“你还好吗、”夹杂着崔瑶焦急的关心,“你、你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她匆忙走出卫生间,又停下,“陆泉?啊、千万别进卫生间,有人喝多了在吐。”
她用力甩甩头,企图忘掉那恶心的画面,努力理清接下来要做的事,“我先去拿解酒饮料、漱口水,再拿衣服给她换,还要清理下马桶,嗯——应该就这么多吧、”
陆泉看了看她纠结的脸蛋,注意到掉在地板上的衬衫外套,捡起来给她。
“不、不是这个,这是别人的,衣服我去蒋露卧室拿。还有、”
她瞧见李宿夕从陆泉身后慢吞吞地出现,不由又是一肚子气,“楼下冰箱有解酒饮料,李宿夕你如果闲的话可以去拿吗。”
李宿夕站在走廊拐角处,侧着脸让人看不清表情,非常仔细才能听出底下藏着的颤抖,“跟我有什么关系。”
崔瑶握紧拳深吸一口气,“陆泉,李宿夕在之前的派对上欺负我!”
“行行行、我去行了吧。”李宿夕根本不敢看陆泉,嘀嘀咕咕地转身快步下楼。
崔瑶哼一声,刚想说什么,后方又传来几声呕吐,她立即道:“陆泉你不用管,快去休息吧。”
说完,她跑去取来衣服,并找到杯子接水,又匆匆跑进卫生间照顾人。
徒留陆泉一个人靠墙站在走廊。
近处的卫生间亮着灯,光从门下缝隙泄露到浅色地板上。呕吐声夹杂着痛苦的喘息断断续续地传出来,间隔着拍打背部、女孩关心的话语。另一头的不远处是楼梯口,顺着台阶,能听到楼下动感的流行乐,笑声在热闹里起伏,如同浪潮,时而激昂时而停歇。
她想起了粉红黎明。
直到余光里出现了一双鞋,陆泉才发现身边来了人。
“晚上好。”
她抬起头,不期然对上一双灰色的眼睛。她定定看着梁施卓,忽地笑了下。
腰部以下全是腿的白巧克力少年一愣,莫名忘了嘴边的话,有些慌乱地别开眼睛又立即转回来,斟酌片刻,认真而礼貌道:“我姥姥在霞林西郊有一片农场,离盛京远,有树林野花田,风景很漂亮,除了牛羊和几个工人外十分安静。如果你愿意,可以去那里度假养病。”
说完他才觉得太突兀,又尝试加了一句:“就是公鸡们在早上可能有些吵。”
他竟然知道这两天发生了什么。在她昏迷头疼的时间里,果然有很多事已经开始发生。
陆泉站直了些,只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梁施卓微微皱眉,“所以…不想回答的时候,只要答非所问就可以了吗?”
又是句出乎意料的话,可他的语气听上去不像阴阳怪气,更像在一本正经地求问,陆泉也有些搞不懂了,直视他道:“你这不是已经学会了吗。”
梁施卓疑惑地嗯了一声,反应过来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脖子,“对不起,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帮到你。抱歉。”
小心翼翼的态度好像她家死了人一样。
陆泉淡淡道:“别灰心,会有机会的。”
梁施卓哑然,果断放弃言语上的纠缠,坦诚道:“我受祁皓的邀约来度假,不知道你认不认识,假期预备在他家的别墅暂住几天。今晚来这里有事要谈,但不算重要。”
陆泉一点头,“我猜也是。毕竟重要的事不是小孩子能拍板决定的。”
理智告诉她,梁施卓是出于善意,也算得上科技园项目的重要人物,也许对她的复仇计划有帮助需要拉拢,无奈她此刻实在没有心情。
梁施卓下意识想反驳自己不是小孩子,但他忍住了,些微挫败道:“你说话…总是直来直去的吗?”
“看人。我知道你不会生我的气,何况对着一个病人。”
“……”
梁施卓又被噎得一呆,彻底举手投降了。
果然无论国内国外,语言能不能共通,都不影响他是个社交低手。他宁愿在电脑前埋头学一下午的编程、在农场里开联合收割机、给牛羊接生,也不想和其他富家子弟进行无意义的社交,大谈怎么花钱,或是表面为了创业为了兴趣实则还是为了花钱的宏图大计。
无奈人在局中身不由己,他只得逼自己捧着镜子练习微笑,并列表学习别人的社交技巧。
据他观察,蒋露的社交风格很突出,直白洞察,蛮横又相对真实,和她居高临下的出身紧密相关。陆泉则完全不一样,她……总之,和别人交流时,他自知是抽离的,全程清晰可控。但只要一和她对话,便不知不觉间陷入她的节奏,被全程牵着走,再在事后懊悔反思。
这就是她的天赋吗,反应极快又灵活多变,让人难以预测。如果他也能做到,估计更能帮到妈妈,帮到银叶吧。
想起自己刚才在吧台被动糟糕的表现,他深深叹了口气。
“怎么了?”
梁施卓摇摇头,灵光一闪,忽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明天上午有场摩托赛,我也参加,陆泉你能来吗?”
陆泉正审视着他,一道不满的声音直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