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陆泉忽地笑了:“竟然是金枝琦联系的你,真亏她想得到。”她感慨地轻叹一声,“也是,她本来就是个心细的人。”
“我好幸运啊。”
李宿夕一愣。
“有你,有金枝琦,又被罗屿丰及时救了出来,没有真正陷入绝境。幸好有你们,谢谢你,李宿夕。”
这是李宿夕还不能理解的笑,轻薄的灯光和深蓝的黑夜在女孩的脸上交汇,形成似悲伤似释然的分界线,比起因他而产生的逗趣的笑,更猛烈地击中了他的心。
他忽然感知到心脏的重量,沉闷而厚重,在意识到自己永远得不到的瞬间,猛地往下坠去。
但他依然听到自己这样说:“我一直在看着你,所以我知道,不仅仅因为幸运,是你从来没有逃避过,面对各种困难,各种人。”
“有一阵子,我很讨厌你。”呼吸不自觉变紧变短,他让自己笑了笑。
“后来才发现,我是在害怕你。因为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会被迫看见我自己,真正的自己。我感到刺痛、难受,我想逃开,却又挣扎着好像终于慢慢长大了。”
“真正的我,一点也不酷也不特别,软弱无能,自己不敢做的事,就刺激别人为我证明。”
“在意识到…你可能会永远离开我生命的那个瞬间,我、”
胸膛挣扎起伏,精神紧绷了几天,他越发语无伦次起来,“我真的,好害怕、哪怕知道你不、我也……到头来,我只是想一直活在你身边,只是这样而已。”
喉咙哽咽着近乎烧灼,他用力抹了抹没出息的脸,强压下纷乱的情绪,努力正色道:“不说这些了,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
“我怀疑立京打算利用你,去对付林氏。”
“林氏毕竟是东区有影响力的世家之一,立京集团既然决定参与市长竞选,就少不得通融关系。立京能做到现在,公关部和法务部是出了名的不择手段,只要能击垮林氏,绝对会把你利用得极致。”
“在事态变得更糟之前,我们需要尽快准备。”
李宿夕小心没有提罗屿丰的名字,屏息等待她的反应。
陆泉没有立即回答,低头看向手腕,说:“李宿夕,能帮我涂药吗。”
李宿夕脸色一变顾不上其他,“是不是我刚才抓疼你了,有药吗?在哪里我去拿。”
“医疗箱在客房,我们一起去。”
路过光亮热闹的玻璃门,陆泉带他从后门上楼,去到客房。
医疗箱在床头柜,陆泉坐进沙发,看着李宿夕拎过医疗箱,想也不想地再次在她面前蹲下,跟她确认药膏用具。
在更为私密安静的房间里,陆泉开口道:
“李宿夕,我要毁掉林松潜。”
她的语气随意平静,好像在邀请他一起出去散步吃烧烤。
李宿夕缓缓仰起脸,望着陆泉朝他俯下身,长而卷的黑发在越来越近的呼吸中垂落,携着阴影将他寸寸笼罩。
“反正总有人打算利用我,不如从根上断了他们的念想,搅乱一切。”
“他们怎么就不明白呢,我们这些没权没势的人也是有脾气的。”
她抬手捧住他的脸,掌心里,李宿夕一动不动,瞳孔却好似被一根看不见的钢丝不断向前拉紧、蓄力。
他在等。
“帮我,李宿夕。”
“我们给他点颜色瞧瞧。”
楼下的音乐正澎湃激荡,让他的脚掌发麻,仿佛在经历一场小而持续的地震。陆泉温柔亲密的声音是这样的近,又像从他最隐秘的梦境里传来,长久的、可笑的渴望竟猝不及防在此刻得到最深切的满足——被人需要,被在意的人需要,被一个能真正看见他的人邀请,一起进入一场不顾一切的游戏,成为搭档,成为共犯。
李宿夕镂空的心,因为眼前的女孩,先是获得了重量,继而又被丰沛的泉水充盈,不再空洞。她不仅在过去,现在也不断超越他的认知和想象,永不妥协,更强大坚韧,也更危险——他战栗着,无法停止迷恋。
初遇时狡猾难测的少年,嘴角拉开惊心动魄的灿烂笑容,狐狸眼璀璨闪光,深深仰望着她:“你说,我就做。”
“陆泉,我随时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