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玩暧昧。合作谈判时眼神拉丝,私下发消息说“今天你穿那套西装真好看”,附件是偷拍的照片。
还有人干脆摊牌:“我不求名分,也不影响你和赵小姐。就是觉得你很好,想和你有一段。”
大部分时候,余无忧只是礼貌拒绝。请他喝酒,他就说今天加班;发他照片,他第二天就换一件完全不一样的;直接约他,他也就直接拒绝,没人能真得逼他,只有偶尔为了项目,会配合炒点绯闻。
和某个女星在慈善晚宴上多聊几句,让记者拍到;和某个合作方千金一起出席活动,举止稍稍亲密。都是生意,他分得清。
要说真正聊得来的,也有。有个做独立游戏的女制作人,和他理念高度契合,两人一见如故 ,能就一个设计细节聊到凌晨。
她聪明,清醒,能力卓越,从不越界,只说:“余无忧,你是个很好的合作伙伴,也是很好的朋友。”
余无忧珍惜这样的关系。纯粹,干净,不掺杂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情。
那些想用身体换资源的人,他一律拒绝。不是清高,只是不需要。他现在拥有的已经足够,他也一直不需要用这种方式交换什么或者得到什么。
他唯一不能拒绝的,只有陶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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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余无忧问过自己很多次。
不是因为爱。或者说,不全是。爱早就被磨得只剩一点残渣,混着恨,混着怨,混着“我怎么这么倒霉”的委屈。
也不是因为责任。他大可以像方好时说的那样,一走了之,管陶书是死是活。这个世界少了谁都会转,陶书真死了,也许他还能解脱。
那到底是什么?
也许是一种对自己不争气的挫败感。明明知道这段关系有毒,明明知道该切断,可每次收到陶书那些“我今天很健康”的消息,心脏某个地方还是会软一下。
也许是一种觉得自己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的委屈。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人?骗他,伤他,毁他,最后还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绑住他。
也许是自认倒霉的无力感。就像走路掉进一个深坑,爬了半天爬不上来,干脆就坐在坑底,反正想什么都没有用,干脆认命。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着。
看着天空,等雨停,或者等自己被埋。
但最深层的,还是那种如附骨之疽一样的东西。
余无忧不想叫它“爱”。那太侮辱爱这个字了。余无忧所认为的爱,无论是哪方面的,都应该是温暖的,光明的,让人变得更好的。而不是这种阴暗的、扭曲的、像霉菌一样在暗处滋生的情感。
可它确实存在。像一道永远好不了的伤口,平时不疼,但一碰就流血。像长在骨头里的刺,手术取不出来,把人折磨得没招,只能带着它过一辈子。
所以他继续去见陶书。
在那些昏暗的酒店房间里,在那些沉默的肢体交缠中,在那些事后疲惫的拥抱里。
他不说话,陶书也不说话。两个人全哑巴一样,诡异得不行,改用身体完成一场又一场无声的对话。
陶书的手臂上不再有新伤,但旧疤还在,一道道的,他自己从不掩饰。事后,余无忧有时候会碰那些疤痕,用指尖很轻地触碰,像在确认什么。
陶书从不躲开,久了,就会抓住他的手,贴在脸上,像一个孩子一样乱蹭,颤抖的亲吻,从指尖到手背再到手腕,密密麻麻的吻落在每个角落。
滚烫的呼吸,湿润的眼角,带着潮湿气息的狂热的唇。
余无忧不推开,但也不回应。
他有时候想问:这种麻木、逃避、和漠不关心就是陶书想要的平静吗?
有意思吗?就这么逮了他一个脑残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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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
余无忧的工作室成了行业标杆,接的项目开始有国际影响力。他变得更忙,但再忙,也会抽空去见陶书。
有时是深夜,有时是清晨,有时只是中午抽出一个小时,吃顿饭,什么也不做。
陶书越来越正常。他开始出席行业活动,和余无忧在公开场合遇见时,能平静地握手、寒暄、谈合作。
只有两人知道,那只握过的手,几小时后会以另一种方式纠缠在一起。
赵晴有次开玩笑:“余无忧,你俩这关系,算不算职场潜规则?”
余无忧正在看合同,头也不抬:“算吧,不过是反向的。我被潜规则。”
赵晴笑出声:“那你亏了。一般潜规则都能换资源,你这纯属倒贴。”
“是啊。”余无忧合上合同,揉了揉眉心,“亏大了。”
但他没说要停,就像陶书没说要放。
他们像两棵长在一起的病树,根缠在一起,枝桠扭曲,树皮斑驳,但就是分不开。
直到有一天,其中一棵会彻底枯死成为朽柯。然后,两棵会一起烂在土里。
但反正现在还活着,就算他们不是什么正常关系 ,可确实也还在彼此之间汲取着一点点,有毒的、但确实存在的养分。
窗外又下起了雨。
余无忧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看着雨水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痕迹。
手机震动,是陶书的消息:【下雨了。记得带伞。】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回:【嗯。】
放下手机,他伸出手,在起雾的玻璃写下一个名字,又很快抹去,在水汽上留下一片空白,手也变湿了。
余无忧盯了那片空白几秒,转身继续工作。
雨还在下。
这座城市,这两个人,这段说不清道不明,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都还在继续。
像一场漫长的、没有尽头的雨季。
潮湿,阴冷,但习惯了,也就那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