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姝的去向,成了只有陶书知道的秘密。
兄妹俩最后一次深谈,是在陶姝决定彻底离开的前夜。她收拾行李都动作很慢,像在等待什么。
陶书站在她房间门口,看着她把那些精致的衣裙、昂贵的首饰一件件装进行李箱。
“哥,”陶姝没有回头,“我有时候觉得,我们俩真像。”
“像什么?”
“像两条疯狗。”她笑了,笑声有点哑,“看上的骨头,咬住了就不松口。哪怕骨头早就烂了,碎了,宁愿一起烂在泥里,也还是不肯松口。”
陶书没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这座城市的灯火永远不会彻底熄灭,就像他们心里的执念,烧光了理性,烧空了尊严,还剩一点灰烬在风里苟延残喘。
“我抢不过你。”陶姝合上行李箱,站起来,“从小到大,我什么都抢不过你。爸妈的偏爱,老师的关注,朋友的喜欢……现在连喜欢的人,也是你的,照这么看,你又赢了,总是你赢。”
她转过身,看着陶书:“但哥,你也没赢。你把他伤透了,逼走了,现在又用这种法子把他拴在身边,你觉得这是赢吗?”
陶书闭上眼睛:“我没想赢。我只是不能输。”
“你已经输了。”陶姝拎起行李箱,从他身边走过,“从你开始骗他的那一刻,就输了。后来的所有,都是垂死挣扎。”
门轻轻关上。陶书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很久没动。
后来陶姝回了欧洲,偶尔会发来一些照片。
阿尔卑斯山的雪,塞纳河畔的咖啡,佛罗伦萨的夕阳。照片里从来没有她,只有风景,孤独得像一场漫长的流放。
她没有带走任何一页琴谱,也再也没有碰过钢琴。
陶书知道她没放下。他们兄妹俩在这一点上太像了:爱上一个人,就像得了一场不会好的病,药石无医,只能带着症状活下去。
但他不会去可怜,也不会去关心,更不会尝试去解救。
因为至少,她不会再跟他抢余无忧了。
现在,余无忧是他一个人的。
陶书想要的就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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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友?男朋友?威胁者和被威胁者?”
陶书偶尔会想这个问题,然后自己笑出来。想这些有什么用呢?定义改变不了现实。
而现实就是,余无忧还会来。
只要他发消息,余无忧就会来。虽然总是很晚,虽然总是很累,虽然来了之后话越来越少,但只要他来,陶书就觉得这世界还有点希望。
他学会了观察余无忧的微表情。进门时眉头是松是紧,脱外套时动作是快是慢,亲密时呼吸是急是缓。
陶书拼命解读,神似高中的时候做语文阅读理解,想从每个细节中找出“他还愿意”的证据,再来从而安慰自己。
他知道这样是自欺欺人,但是能怎样呢?
就像没有人会承认,也没有人会反驳,他的想法就是标准答案。
绯闻还是会刺痛他。
在外面,余无忧依然是赵晴的未婚夫。
他们出席活动,接受采访,配合拍照。
赵晴挽着他的手臂,笑容得体,偶尔凑近他耳边说悄悄话,营造出恩爱的假象。
余无忧配合着,该点头的时候点头,该笑的时候笑。
陶书会在电视上、杂志上看到这些。一开始他会心痛,会嫉妒,会整夜睡不着。
但现在,他已经能做到平静地看,直到新闻播完或者读完报道,然后他拿起手机,给余无忧发消息:“今天看到你了,穿那套灰色西装很好看。”
余无忧很少回,但陶书知道他会看。
陶书告诉自己不能奢求更多,现在这样就已经是对方的仁慈。而且,独处的时候,余无忧是属于他的,那种时候,陶书偶尔会有些幻觉,觉得全世界都死光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互相陪伴。
陶书知道这是假的,但那又怎样?哪怕这份独一无二是用威胁和妥协换来的,哪怕只是身体上的,只是暂时的,陶书也已经很知足了。
就像溺水的人抓住船破碎后留下的最后一块木板,明知浮木也快沉了,但还是紧紧抓着,能多活一秒是一秒,不在意那最后一根稻草什么时候会压塌骆驼。
陶书后来看余无忧和赵晴的恩爱报道已经看麻了,他知道那是演戏。
但偶尔会有些别的。
比如最近正火的小花在活动上对余无忧笑得太灿烂,某个合作方千金在酒会后上了余无忧的车,著名的财经记者在专栏里隐晦地表达对余无忧的欣赏。
陶书看到这些时,心脏还是会狠狠抽搐。他会把报道打印出来,盯着看很久,想象那些画面,那些对话,那些他触不到的亲密。
他不知道是真的假的,也不敢真的去求证,害怕得到他不想得到的答案,而且其实他根本就没有资格去质问。
但痛完了也就完事了,陶书就算再心如乱麻,最后也不过是平静地把纸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然后拿起手机,给余无忧发消息:
【今天去健身了,教练夸我有进步。】
【新学了一道菜,虽然还是失败了,但比上次好。】
【心理医生说我这周状态很稳定。】
真真假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努力变好,余无忧要的就是这个。
两人心知肚明是什么意思。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余无忧:你看,我在按你说的做。所以,请别放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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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无忧这边,确实如陶书所见。他最近桃花运简直突然旺得莫名其妙。
上学时连跟女生说话都红温的人,现在成了圈子里炙手可热的黄金单身汉。虽然顶着所谓未婚夫的名头,但明眼人都知道那是商业联姻,各玩各的才是常态。
有人直接投怀送抱。晚宴结束后在酒店走廊“偶遇”,香水味浓得呛人,手指似有若无地划过他的手腕:“余总,我房间有好酒,要不要尝尝?”